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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母語日 埔里噶哈巫說鬼!

週六 2014年02月22日, 2:41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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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成部落的磚畫,刻畫出早期噶哈巫族人的牽田儀式。(方克舟 攝)
文、圖 / 方克舟

「埔里也有原住民族嗎?」

有的,多著呢!去年世界母語日過後,《Mata‧Taiwan》就曾帶著一群網友,到埔里拜訪當地俗稱「四庄番」的噶哈巫族(Kaxabu)!

活動在守城部落的新公廳舉行。這裡沒有茅草屋、沒有營火,只有外頭一座大型瞭望台,仍保有都市人對於「部落」的刻板期待 。

然而,一個文化所存留的證據,絕不會是外表所見。

當器材都架設好後,一位黑髮老婆婆走了進來,竟然開始用我們完全聽不懂的話,大聲對我們說話,嘰哩呱啦近一分鐘後,她才笑笑地用帶有濃厚口音的閩南語對我們說:

「歹勢啦!我忘記你們聽不懂我們的話!」

我無法形容我當下心中的震撼,只能用當時頭裡馬上冒出的粗話來表達:

「靠!是誰跟我說平埔的語言都已經消失了?」

平埔人都已被漢化了嗎?

和宜蘭、花蓮的噶瑪蘭族、台南的西拉雅族、台北的凱達格蘭族一樣,埔里的噶哈巫族也常被統稱為「平埔族」。所謂「平埔族」,實際上是包含全台近十數 個仍存在的原住民族群,各有不同的文化、語言,與社會現狀。「平埔族」三個字,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他們只有一個「族」。因此可改稱「平埔族群」或「平埔原 住民族」 ── 但最好的方式,還是以各個族的名稱稱之。

至於說「平埔都已經漢化」,更是件弔詭的事。有史以來,多少族群間的文化互相影響:你學我叫另一半「牽手」,我學你穿漢服;現在大家一起穿西裝打領帶。到底我們是「南島化」、「漢化」,還是「西化」呢?

以噶哈巫族為例,他們耆老至今都還是能流利地用噶哈巫語交談。即使用閩南語說話,也會有濃濃的口音。例如噶哈巫語要強調某件事時,會拉長該音節,而這習慣也不經意地帶到閩南語裡。

有次老人家看到一個年輕人在部落裡飆車呼嘯而過時,這樣破口大罵:

「去落───、去落───,不肖車,還冒白煙!」(「去落」指「直直去」,尾音「落」拉長用以強調)

除了語言外,有個噶哈巫族不小心「威震」全南投的,大概就是他們「飛天番婆鬼」的「鬼」故事吧!

噶哈巫族的耆老和年輕人,都以能說自己的族語為傲。(方克舟 攝)

噶哈巫族的耆老和年輕人,都以能說自己的族語為傲。(方克舟 攝)

番婆鬼是人?還是鬼?

其實呢,這「飛天番婆鬼」的故事並不是在講「鬼」,而是在講「人」。

原來傳遍早期南投大街小巷的「飛天番婆鬼」,就是指噶哈巫族的黑巫師或黑巫婆,因此他們不是「鬼」,是指會使用黑巫術的「人」。大部分你和我的祖 先,都曾經有使用巫術的歷史,直到現在。君不見那街頭巷尾的廟宮與道士,還有各部落的祭司、公媽、尪姨…。而在台灣中部,據說法力最高強的,就屬噶哈巫族 的巫術了!

噶哈巫族的巫術可分為白巫及黑巫。顧名思義,「白巫」是指對人有益,可除病、治傷的巫術。在我們活動當天,一位叫 Daxa Daway 的阿嬤就是位白巫。依 Daxa 阿嬤所說,一位白巫可以用口水為患者治療傷口,甚至可以對水施咒,讓不小心吞了魚刺的人喝水化「刺」!

有趣的是,有些巫術不見得全然那麼「黑」或「白」。Daxa 阿嬤就說,耆老曾想教她一個法術,能讓小偷摸東西後就黏住,動彈不得,但她不要學,因為她說:

「我常常到鄰居串門子就是一整天,如果來偷我東西的人被我施法黏了一整天,結果餓死,我豈不是罪大?」

對她來說,這個看起來似乎有益的巫術,卻是會害人。

但如果說到噶哈巫族「番婆鬼」的作為,那就絕對是「黑巫」無誤了!

分享番婆鬼故事的朱玉甚阿嬤,族語仍非常流利。(方克舟 攝)

分享番婆鬼故事的朱玉甚阿嬤,族語仍非常流利。(方克舟 攝)

用一生福報 換一身番婆法術

「番婆鬼」是南投當地的外族人對於噶哈巫族黑巫的稱呼:雖為人,其行像鬼;他們最有名的「鬼」事蹟,就是換眼窺夜和飛天!所謂換眼窺夜,是指番婆鬼 會將貓的眼睛取下,裝在自己的眼睛上,就有了夜視的能力。至於飛天就更厲害了,據說他們能將芭蕉葉夾在腋下,乘風而飛,於是「飛天番婆」的名聲,不脛而 走。

除了夜視、飛天,甚至化身為動物,這些番婆鬼最令人害怕的,卻是「食人心」!

據說番婆鬼嗜吃小孩的心臟,會在黑夜中前來,取走小孩的心臟。這是為何早期族裡的媽媽都會將小孩揹在身前,讓她們寶貝的心貼在自己的胸口,如此就不會被番婆鬼偷走。

番婆鬼的法力高強,並非沒有代價。耆老說,要當番婆鬼,一輩子不是極窮、極孤單,就是絕子絕孫,甚至最後死狀極慘。等於用一生的福報,來換一身的高強法術。

「噶哈巫還有兩個番婆鬼,但他們都已經不敢作法了。」

以駭人的法術行走一世,不但族人唾棄,子孫蒙羞,自己也沒有好下場。

無論如何,噶哈巫族就這樣因為番婆鬼的傳說,名聲傳遍南投各地區,連鄰近的布農族等部落耆老,都還有「噶哈巫的巫術很厲害」的記憶。

守成部落的磚畫,刻畫出早期噶哈巫族人的牽田儀式。(方克舟 攝)

守成部落的磚畫,刻畫出早期噶哈巫族人的牽田儀式。(方克舟 攝)

別讓「番婆鬼」的話也消失在鄉野間

活動末,我們跟著噶哈巫文教協會理事長 Basin Kunay 長老到守城文物館參觀,由他親自為我們導覽。Basin 長老邊指著文物館裡的古文物及舊照片,邊用濃濃的「噶式」閩南語為我們解說,我們都聽得很吃力,卻能深深體會族人對於文化傳承的期待。

講到一張照片裡看似和藹可親的已故阿婆時,他悄悄地說:

「她也是一位番婆鬼,看不出來吧!」

近年來,噶哈巫族的年輕人開始自發性地學習族語、學習傳統工藝,甚至以能使用族語和老人家流利地說話為傲 ── 誰說平埔的文化,都已消失、沒救了呢?

在世界母語日,《Mata‧Taiw an》衷心期盼,噶哈巫族的語言與文化,千萬不要隨著番婆鬼的傳說,消逝在這個年代的田野間。

作者為《Mata‧Taiwan》網站創辦人。Mata一詞來自古南島語言的 *maCa。在全世界多數的南島語言裡,從臺灣的阿美語、達悟語、鄒語,到菲律賓語、馬來語、毛利語、夏威夷語,甚至復活島語,mata 或 maca 等衍生字,均是表示「眼睛」之意。

本文原刊登於《Mata●Taiwan》

2014/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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