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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成功為何要屠殺荷蘭牧師?(管仁健/著)

週日 2014年02月23日, 9:06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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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

2006-10-15 22:03:24

「開萬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遺民世界;
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缺憾還諸天地,是創格完人。」

這是台灣的「延平郡王祠」正殿裡,至今仍在的清朝巡撫沈葆楨為鄭成功所題的楹聯。由大中國沙文主義史觀來看,鄭成功當然是個「完人」。但從台灣的小民史觀來看,究竟是「完人」還是「完蛋的人」,我們還是先從一幅油畫開始談起。這幅油畫看似都是金髮碧眼的洋人,很難想像與台灣有何關連。其實這幅畫現在陳列於台南市開山路的「延平郡王祠」,繪者則是台灣知名畫家顏水龍。至於畫中 的主題發生在台灣,主角也都死在台灣,這就是有名的「傳教士范無如區訣別圖」。根據陳凱劭先生的研究,顏水龍這副名畫背後也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http://slyen.org/forum/viewtopic.php?t=66

昭和10年(1935)顏水龍畫作:傳教士范無如區訣別圖
by 陳凱劭 » Sat Jan 07, 2006 8:06 am
左為「傳教士范無如區訣別圖」,右為日人小早川篤四郎的「赤崁樓夕照圖」,攝於台南市延平郡王祠內鄭成功文物館,20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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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10年,也就是1935年,日本植民政府在台灣慶祝「始政四十周年」(意思是治理台灣四十周年,1895-1935),在全台都有慶祝活動,在台北舉辦大規模的博覽會,在台南則聘請一位在台灣的日本人畫家小早川篤四郎 (Kobayakawa Tokushiro, 1893-1959) ,為台南歷史館(位於台南州廳東側,毀於太平洋戰爭美軍轟炸)畫22幅台灣歷史有關畫作,其中有10幅與鄭成功驅逐佔領台灣的荷蘭人有關的歷史油畫。

小早川篤四郎自幼就來台灣,曾拜台北師範石川欽一郎(1871-1945,台灣洋畫之父)學畫;又曾返回日本,入岡田三郎助(1869-1939)在日本東京的本鄉洋畫研究所學畫,並曾入選日本帝展。

小 早川篤四郎活躍於台灣、日本畫壇,與顏水龍又是師兄弟關係,因為兩人都是岡田三郎助的學生;顏水龍是體制內東京美術學校,小早川則是進岡田三郎助私設的畫 室學習。所以小早川認識當年剛從巴黎回來的新銳畫家顏水龍,很賞識顏水龍,所以就把十幅鄭成功有關的油畫其中一幅,由顏水龍來畫。

鄭成功在日本出生,母親是日本人,所以日本植民政府對鄭成功也很有興趣;一直到今天,台南一帶與鄭成功有關的史蹟都是日本觀光客必來一遊之處。

顏水龍畫的這幅就是「傳教士范無如區訣別圖」。後來台南歷史館把這批與鄭成功有關的油畫,移到台南赤崁樓去。也因為這批畫作移到赤崁樓,幸而得到保存;因為美軍在太平洋戰爭末期轟炸台南,台南歷史館建築與收藏幾乎全毀。顏水龍也在1944年參與了台灣總督府主持,千千岩助太郎教授負責的赤崁樓的整修工程中的彩繪及油漆

這 批畫作一直在赤崁樓掛到1960年代,國民黨政府也注意到鄭成功來台建立反清復明基地的歷史,可以用來教化台灣人(因為他們和鄭成功一樣,都是退居台灣、 希望反攻中國),並封鄭成功為「民族英雄」,於是又花錢重修赤崁樓,外型是沒變,但把木構造柱子全換成鋼筋混凝土柱;也因此顏水龍1944年負責的油漆彩 繪部份也全部重做,今已不存。

當年也把在台南市開山路,原本福州式鄭成功祠廟及日本神社混合的開山神社拆掉,改建一座北京宮殿式的延平郡王祠,然後在延平郡王祠旁邊蓋了一座現代式的「民俗文物館」。

這時,小早川篤四郎與顏水龍畫的這批油畫,放在赤崁樓已三十多年。因為赤崁樓根本不是標準的美術館,沒有恆溫恆溼的設備,所以這批畫作已有部份爛了。台南市政府找了畫師修補,然後再全部移到當時新蓋好的延平郡王祠民俗文物館收存。

顏水龍1935年這張「傳教士范無如區訣別圖」也壞了一部份,台南市政府找來的畫師修補時,把顏水龍的簽名也順便塗掉(推測顏水龍當年簽的是 T. Gan),簽上畫師他自己的名字。

1980年代,顏水龍教授到台南,到延平郡王祠文物館參觀,發現了一幅半世紀前自己的畫作還留在人間並公開展示,但這畫作已被修補,他的簽名被塗掉,這顯然是不尊重原作者的作法。

後來,在1989年,顏水龍教授自己重畫了一張「傳教士范無如區訣別圖」(簡稱:訣別),尺寸與原作一樣,並罕見地以漢字簽名。顏水龍教授半世紀後重畫的這張,原本顏水龍教授生前有向台南奇美文化基金會執行長潘元石先生提起(註:奇美文化基金會奇美實業創辦人許文龍先生創辦,而顏水龍教授與許董事長的姐姐楊許仙里女士是多年好友),若有機會希望能掛回台南的延平郡王祠鄭成功文物館,但至今鄭成功文物館掛的仍是舊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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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1997,《顏水龍九五回顧展:台灣鄉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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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2009,台南縣總爺藝文中心,顏水龍特展,1989年重畫)

台南延平郡王祠旁的文物館,在1998-2002之間又閉館整修,小幅度增建,加強了展示設計及空調設備,文章開頭的照片是2003年重新開館後的情景。

現在21世紀的古畫修復技術,已開始講究以科學方法,回復畫作的原貌及光澤。並不是像以前「破壞性」的修補,或任意塗改加蓋顏料。

台 中的國立台灣美術館曾舉辦過畫作修復研討會,也曾公開展示成果,當時就以顏水龍教授一幅1950年代擔任省美展評審所繳交的油畫,但後來被省政府隨便丟給 某省屬機關或學校收藏的油畫作例子。這幅畫因為沒有適當保存環境,年代久遠,顏色都暗掉了。很多台灣前輩畫家因為早年擔任省展評審,都有繳交畫作,後來這 些畫作散佈在省屬機關學校行庫的辦公室或倉庫,在國立台灣美術館成立後,這些畫作若出土,都移撥給國立台灣美術館收藏。

台南縣烏山頭的台南藝術大學也有相關科系及設備、人才在專事這種畫作修復技術,他們不只動用放大鏡,甚至還動用顯微鏡,還有化學分析儀器,用新的清洗技術除去畫作因年代久遠長出的附加物,儘量以恢復舊貌原貌為目的;這才是以「文化資產」的態度面對藝術作品修復。

昭和10年(1935年)台灣總督府為「始政四十年」(治理台灣四十周年),在全台各地舉行慶祝活動。在台北舉辦的是萬國博覽會,在台南則是聘請畫家小 早川篤四郎 (Kobayakawa Tokushiro, 1893-1959)繪製十幅與鄭成功有關的油畫。因為鄭成功生於日本,母親又是日本人,可以表徵日本殖民台灣的正當性。即使到今天,台南這裡與鄭成功有 關的史蹟,都還是日本觀光客必來之地。

小早川自幼來台,曾拜「台灣洋畫之父」石川欽一郎(1871-1945)學畫;返日後又到東京 的岡田三郎助(1869-1939)創立的本鄉洋畫研究所學畫,在這裡他認識了剛從巴黎回來的台灣新銳畫家顏水龍。因為惜才,就把最重要的這幅「傳教士范 無如區訣別圖」交給顏水龍來畫,完成後陳列在位於台南州廳東側「歷史館」。「始政式」結束後,台南歷史館將這十張與鄭成功有關的油畫,移到紀念鄭成功的赤 崁樓去陳列,結果歷史館毀於太平洋戰爭時美軍轟炸,這批畫作也因此逃過了戰禍。

   1963年時,老蔣為了教化台灣人,學習鄭成功「反攻中國」,於是花錢重修赤崁樓,把木柱全換成鋼筋混凝土柱。又把位在台南市開山路,原本福州式的鄭成 功祠廟及日本神社混合的「開山神社」拆掉,改建一座北京宮殿式的「延平郡王祠」,然後在祠邊蓋了一座現代式的「民俗文物館」。(2003年修繕後更名為 「鄭成功文物館」,一樓展出常民文化,二樓則展出鄭成功其人其事。)

因為赤崁樓不是標準的美術館,沒有控制恆溫恆溼的設備,所以這批畫作歷經三十年已有部份腐爛。1969年時,台南市政府因而找了畫工修補,然後移到延平郡王祠的民俗文物館收存。但畫工在修補時,竟把顏水龍的簽名(T. Gan)也順便塗掉,然後簽上畫工自己的名字。

1989年,顏水龍教授到延平郡王祠文物館參觀時,又悲又喜的發現自己半世紀前的畫作還在人間。喜的是舊作能被公開展示,悲的卻是修補時被畫工濫加顏 料,連自己的簽名也被塗換,於是回家後重畫了一張尺寸與原作一樣的「傳教士范無如區訣別圖」,還破例以漢字簽名。他生前希望這幅新作能掛回延平郡王祠的文 物館,但至今未能如願;而顏教授已在1997年9月24日以九五高齡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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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傳教士范無如區訣別圖」,故事背景是在1661年,鄭成功因從漳泉北伐南京失利,為了休養生息,於是率軍進攻已被荷蘭統治38年的台灣。由於鄭軍 突擊上岸,荷軍措手不及,「普羅民遮城」(赤崁樓)立刻失陷;但殘餘的荷蘭人堅守「熱蘭遮城」(安平古堡)九個多月,圍城的鄭軍雖有人數優勢,卻始終無法 攻下。

5月24日,一位已來台年14年,在麻豆社(Mattau今台南麻豆)對原住民傳教的牧師「范無如區」 (Hambroek,這是台譯,漢譯為「亨布魯克」),他因太太溫森塔莫(Anna Vincentamoy)和兩個年幼的女兒被鄭成功劫持為人質,被迫進入熱蘭遮城為鄭成功送信勸降。當時城內荷軍因兵困馬乏,議會裡主戰與主降的議員都 有。可是負責來送信的范無如區牧師卻反對投降,他慷慨激昂的勉勵同胞:

「我很清楚,我說這些話是在宣判我自己的死刑,但我絕不會因害 怕而忘記我對上帝與公司的義務,我寧願冒一千次我與妻子的生命危險,也不願意被敵人利用。因為殘忍的國姓爺 (Koxinga)一定會找理由殺害所有被俘虜的荷蘭人,這些人反正是沒救了。若誤用同情心,為了救那些人而與敵人談判,等於使自己和他們陷入敵人的網 羅,聽任敵人隨意虐殺。野蠻的敵人陰險狡猾,沒有同情心,只想詐騙、掠奪,還要屠殺荷蘭人來祭拜他所膜拜的撒旦。」

大家聽了范無如區 的話,無論軍民都重新拿起武器,準備扺擋鄭軍更猛烈的攻擊。但這時范無如區卻決定出城回覆鄭成功,說出荷蘭軍民戰死也不願投降的心願。大家都苦勸他不要冒 險,他在熱蘭遮城裡兩個已出嫁的女兒更是跪地哀求,然而為了他被鄭成功扣押的妻子還有兩個女兒,他還是決定出城。臨行之前,他對揮淚送別的士兵說:

「同志們,我這一去必死無疑,但為了拯救你們與陷在敵營的同志,也為了不讓別人責怪我因怕死而躲在城裡,以致犧牲了許多虔誠的基督徒。願上帝保佑我們的同胞,他一定會救你們脫離險境。你們要堅忍、奮鬥,不可灰心。」

   范無如區回到鄭營,果然被鄭成功殺了,但他的故事卻傳誦至今,有一齣著名的戲曲《安托紐思˙亨布魯克──台灣的包圍》 (J.Nomsz:Anthonius Hanbroak,of de belegering van Formosa),說的就是以上這個故事。至於顏水龍教授的油畫「傳教士范無如區訣別圖」,則是依據荷蘭人三百多年前的銅板畫,構圖有某種程度的關聯,人 物部份也類似;但背景則不同,這張是在熱蘭遮城室外。另外一張分成八個部分的版畫就更清楚了。

A圖裡的VOC就是荷蘭東印度公司 (Vere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的商標。因為荷蘭並非直接派軍統治台灣,而是委託「荷蘭東印度貿易公司」治理,台灣長官揆一(Frederick Coyett)也不是荷蘭人,而是瑞典人。B與C圖是鄭成功軍隊攻擊普羅民遮城(赤崁樓)與熱蘭遮城(安平古堡)。D圖是主圖,也就是范無如區牧師正在與 女兒訣別。E圖是國姓爺(Koxinga)威脅荷蘭代表。F圖是鄭成功在城外公開斬殺范無如區。G圖是范無如區的名字 。H圖則注明是1776年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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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無如區牧師對熱蘭遮城裡的軍民說到:「殘忍的國姓爺 (Koxinga)一定會找理由殺害所有被俘虜的荷蘭人」,很多人也許以為這只是一面之辭,但是回到歷史來看,《清史稿˙鄭成功傳》裡說他「凡事獨行獨斷,不與人商量」、「用法嚴峻,果於誅殺」、「雖在親族有罪,不少貸,凡有犯奸者必死之。」因為執法太嚴厲,導致部下多有反叛降清事件發生,使得廈門得而復失,後來名將施琅也被逼降清,終致台灣被清廷佔領。

被鄭成功誅殺的部將,在當時戶官楊英《從征實錄》裡,記有姓名的就多達七十餘人,有的還連累妻兒並九族。《台灣府志》卷十九也提到:「成功立法尚嚴,雖親族,有罪不少貸。其立法:有犯奸者,婦人沉之海、姦夫死杖下。為盜,不論贓多寡,必斬。有盜伐人一竹者,立斬之。」

另外鄭成功部屬阮旻錫所撰《海上見聞錄》卷二也提到:「初至,水土不服,疫癘大作,病者十之七八,死者甚多。加以用法嚴峻,果於誅殺。府尹楊朝棟以小斗散糧,殺其一家。又殺萬年縣知縣祝敬,家屬發配。於是人心惶懼,諸將解體。」

東印度公司的土地測量師梅.菲力普(Philippus Daniel Meij van Meijensteen),1642年來台任職,1661年5月4日普羅民遮城失陷後,他與270多個荷蘭人被俘。但直到次年2月搭船離台前,都被鄭成功留在身邊擔任荷文翻譯,參與鄭荷雙方的談判。他所寫的《梅氏日記》裡,也提到鄭成功對屬下的嚴酷:「國姓爺的士兵若犯法,即使情節輕微,一樣也會被斬首。甚至,他的將官運氣不佳,沒能戰勝,也要斬首,這種情形幾乎每天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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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或許以為,鄭成功的嚴酷只是用在官兵身上,對小老百姓沒有影響;或是以為鄭成功渡海來台,建立島上有史以來第一個漢人流亡政權,此地居民得以脫離 荷蘭殖民統治,必然是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但事實則完全相反,鄭成功為「反攻中國」的需要,除了本身的封建剝削體制,還繼承荷蘭人的殖民統治方式,台灣人民 的負荷是雪上加霜。《福建通志》裡諸羅知縣季麒麟說:「自偽鄭竊台灣,取之田所生十中之八九,從丁重斂,二十餘年民不堪命」。

鄭成功把接收自荷蘭人的土地劃分為(一)王田、(二)私田(不屬於民間的開拓者,而是指文武官員的私有田地)、(三)營盤田(軍隊屯田之地)。所以名雖分三種、但實際上都是鄭氏一族、文武官員與軍隊幹部所有。黃叔璥的《台海使槎錄》裡就說:「向前(荷治時期)之王田皆為官田,鄭氏宗黨及文武官庶民有力者招佃耕墾,自收其租,納課於官,名曰私田。」這與荷蘭「土地官有」制度何異?人民受罪更深而已。

除了苛酷的地賦外,鄭成功另外制定了包括陸餉和水餉的「雜賦」。「陸餉」就是陸上的許多的稅目如厝餉(房屋、豬舍、雞舍都要交稅)、磨餉、菜餉等。至於「水餉」則有梁頭餉、潭塭餉、港滬餉等。最可笑的是不結婚的僧侶要課稅,但結婚的人也要交「婚姻介紹稅」。至於荷蘭殖民時代由本國所搬來的「人頭稅」,也被鄭成功保留下來。江日昇的《台灣外記》卷二三就說:「令各縣照台灣事例(荷蘭遺法),人人有丁銀,每月每人徵銀五分(即年額六錢)名曰毛丁。」

《台灣外記》卷二三還說,到了鄭成功之孫鄭克塽統治時,「工官楊賢條陳,為生財裕餉,凡有村落民舍丈量其周圍,以滴水外寬闊每微銀五分。克塽允啟、命李景張日耀清查徵收。百姓患之,毀其居室者甚多。」台灣人在重稅盤剝下,難怪到了鄭氏第三代,必須簞食壺漿迎接另一個殖民政權──滿清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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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思情郎想自己,不知爹親二十年。
思念想欲見,只有金十字,給阮母親做遺記。
放阮私生兒,聽母初講起,愈想不幸愈哀悲。
到底現在生也死。啊!伊是荷蘭的船醫。

這是一首台灣人耳熟能詳的台語歌曲<安平追想曲>,說的正是台灣與荷蘭之間的故事。鄭成功大軍入台初期,台灣人民的抗暴行動也是相當慘烈。楊英《從征實錄》裡說到1661年7月,台灣中部原住民不堪鄭軍的凌虐而抗暴:「援勦後鎮、後衝鎮官兵激變大肚土番叛,衝殺左先鋒鎮營,楊祖與戰,被傷敗回,至省病,死之。」

鄭成功怎樣對待台灣原住民,為何會激起民變。黃叔璥的《台海使槎錄》裡就說:「沙轆番原有數百人,爲最盛;後爲劉國軒殺戮殆盡,只餘六人潛匿海口。」史載鄭成功「立法尤嚴,諸夷不遺赤子,並田疇廬社廢之」。

江日昇的《台灣外記》卷五裡,也說到鄭軍凌虐台灣原住民,以致他們支援荷蘭來對抗鄭軍:「七月,張志、黃明縱管事楊高凌削土番,大肚番阿德狗讓殺高反。成功令楊祖征之。祖與讓戰,中標槍死。其鋒甚熾,欲出援荷蘭。功復令黃安、陳瑞二鎮往征。安設伏誘戰,遂斬阿德狗讓。撫綏餘黨,班師。」

印尼國立檔案館(Arsip Negara, Djakata)收藏的《巴達維亞城日記》 (Dagh-Register Gehouden int Castect Batavia) 裡,也有台灣原住民協助荷蘭對抗鄭軍的報告: 「國姓爺在台灣島的情形,跟我們一樣十分惡劣。大肚三社至鹿港一帶的番社,可能擊敗了九百名左右的武裝華人,到現在還是不准華人到那裡。從淡水回大員的少 尉李八賀(Vendrig Lypach)報告說,有五艘帆船載了一千四百名的華人要到淡水,在中港地方靠岸,要他投降,但為大肚社和中港社番一舉殺退。」

至於鄭成功怎樣對待台灣原住民,為何會激起民變。《巴達維亞城日記》說到: 「大部分農民深受國姓爺的壓榨,很少人能享受他們的勞力所得,而且無法擁有全部的土地所有權。華人得將欠荷蘭人的款項交給國姓爺。國姓爺把大戶人家的婦人 和孩子拘禁起來,因為國姓爺認為他們仍藏有金錢。就如他從六哥的婦人那裡發現二十錠黃金和十三箱銀子一樣。三哥的女兒,他一來就把她納入自己的妾群中。有 些住在中國的人,由於害怕他的苛政,不敢來台灣探望親友。」

清人郁永河的《海上事略》裡,也提到台灣原住民不堪鄭軍的粗重勞役,憤而抵抗的情節:「康 熙二十一年,偽鄭守雞籠,凡需軍餉,值北風盛發,不得船運,悉差土番接遞,男女老樨供役,督運辦日酷有加,施鞭韃,因相率為亂,殺諸社商往來人役,新港 仔、竹塹等社皆叛。鄭克塽令左協陳絳率兵剿擒,土番盡遁入山,叢林疊澗,無由緝捕,仍不時出役剽掠,議就要道堅柵防困之」。《梅氏日記》裡也提到鄭成功追繳台灣人積欠荷蘭人債務的殘暴: 「他們必須在三天之內償還,如果不還或是沒有還清,就要挨打,打在裸露的屁股上。第一次打三下,若再不還,第二次打五下,第三次打十下(像這樣加倍打下 去)。最後就被關進監牢,用一塊大的四方形木板,好像領巾枷在脖子上幾個月,使那些人想要躺也躺不下去,想要站也站不起來;因為那種木板長寬都足有二呎 半,厚達兩拇指。因此,所有公司的屬民都會帶著淚眼,期待這個獨裁者倒下去,使他們得以再回到公司的管轄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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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治時期對原住民的宣教,相對於鄭成功的重利盤剝,對幾千年不曾使用過文字的台灣原住民來說、這種從歐洲傳來的福音,是讓台灣邁向文明世界的開端。

荷蘭統治台灣初期,加爾文(Jean Calvin)宗的「改革宗教會」(De Gereformeerde Kerk),已在1627年(天啟七年)差派甘地地武斯牧師(Georgius Candidius)來台,1629年又差派右尼武斯牧師(Robertus Junius)來台。在這兩人領導下,之後又有包括范如無區在內的30多位荷蘭牧師,以新港社(Sinkan今台南新港)為基地,向附近的平地原住民傳 教。

1636年時,甘地地武斯牧師更在台灣設立第一所學校,收容70名新港社少年,教授羅馬字母並講述基督教教義,這是台灣人開是接 觸現代文明的第一步。後來又在大目降社(Tavokan今台南新化)、蕭壠社(Soulang今台南佳里)、麻豆社(Mattau今台南麻豆)、目加溜灣 社(Bacealuan今台南善化)等地設立傳教所。從此荷蘭牧師的腳蹤遍及台灣中南部。

荷蘭在台的宣教事業很有果效,1659年(順治十六年)巴連泰(Jacob Valentijn)的《台灣巡視報告書》裡說:「教化成績最高的番社,80%住民的受到基督教育、其中40%相當能理解所學的教義。」《巴達維亞城日記》也說到:「原住民受洗禮者達5,900人,在教會舉行婚禮的已有五百餘對,受教育的學生六百餘名,並從其中提拔五十名為教師。」

右尼武斯甚至還向巴達維亞要求,選派四、五位優秀原住民青年到荷蘭,接受正統的西方教育,從飲食、衣著、行為到心靈改造,使其脫離原始的生活,再回到台灣以自己的母語對同胞傳道。黃叔璥的《台海使槎錄》裡就說:「新港、蕭壠、麻豆、大武郡、南社、灣裡以至東螺、西螺、馬芝遴,門繪紅毛人像」。可以想像到基督教在台灣已傳播至各地,信者畫耶穌像或使徒像於門扉為敬。

荷蘭牧師還用以羅馬拼音翻譯了聖經、祈禱文、十誡、問答書等基督教教義書,作為原住民的教科書,進而編纂了語言辭典等。如Jac. Vertrecht譯的《Favor-langh語言基督教教材及說教書》、Gilbertus Happrt著的《Fovorlangh語辭典》與Daniel Gravius譯的《Sidiea語馬太福音》等,如今都是很珍貴的台灣史料。

直到清朝治台時,原住民和漢人之間的田契等文書,仍沿用當年荷蘭人為台灣原住民所創立的文字。由於這些羅馬字和漢字對照的契文、曾在新港被發現,所以被稱為「新港文書」。周鐘瑄所修《諸羅縣志》卷八<風俗志>也說台灣原住民:「習紅毛字,橫書為行,自左而右,字與古蝸篆相彷彿,能書者令掌官司符檄課後役目,謂之教冊仔。」所謂「教冊仔」就是學羅馬字而能讀寫的原住民。可見荷蘭對台灣的經營,是比漢人政權的「殖民統治」更有效而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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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若是我們的眼睛,台灣就是這眼睛裡的淚珠。四百年來歷經來自歐亞各種殖民政權,我們卻永遠無法選擇淚水是留在眼眶中,還是滴落下來。

鄭成功在台灣,執政者因應情勢的需要,都是「前恭候据」。老蔣剛來台時,他是「反攻大陸」的精神象徵,立刻成了「民族英雄」,還把日治時期的台南工學院 改名為「成功大學」。但小蔣一執政,因為害怕「三代亡台」的流言,又被打入了冷宮。如今成大的學生,恐怕還以為這學校是為了「祝你成功」才設立的吧?

以前民進黨尚未執政前,因為鄭成功將台灣改名為「東都」,鄭經又將東都改為「東寧」,自稱「東寧王國」。當時英國人還稱他為「台灣王國」或「福爾摩莎王 國」,所以把他當作台獨的象徵。但如今面對大陸的崛起,經濟上越來越依賴對岸,當權者在政治上為了教導人民「仇中恨中」(戒嚴時代叫做「仇匪恨匪」),於 是他又變成了討厭的「外來政權」。

唯有在大陸,他是永遠的「恩寵不衰」,以前為了「台灣自古來就是中國神聖的領土」這一金科玉律,把鄭成功的攻台行動,視為「收復中國領土」,「驅逐外國殖民勢力」。如今為了統戰台灣,他的子孫又變成了投降來歸的象徵,為了對「祖國統一」的重大貢獻,鄭成功依舊是「民族英雄」。

「縞素臨江誓滅胡,雄兵十萬氣吞吳;試看天塹投鞭渡,不信中原不姓朱。」鄭成功的詩寫來是何等豪情,然而連年征戰、傷亡累累,中原依舊無法姓朱;但中原姓朱、姓鄭、姓愛新覺羅,究竟關我們小老百姓什麼事?小民史觀終究不敵政客操弄的「國族沙文主義」,或許這就是鄭成功在中國恩寵不絕、永遠成功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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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參見拙作:「死於異鄉台灣 —– Hambroek。有應公。長春祠」。 及 「鄭成功,英雄或海賊 — 又是那一個民族的英雄」。 鄭成功殺了Hambroek 然後納他的女兒為妾。http://speakouttaiw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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