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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血案及民族矛盾

週六 2014年03月08日, 3:03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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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血案及民族矛盾(1):恐怖行動的開始還是結束?

03.06.2014

華盛頓 — 一年一度的北京兩會開幕前夕發生的昆明火車站殘殺事件在中國引起了廣泛憤怒、傷痛和驚恐等反應。當局嚴詞譴責“三股勢力”製造恐怖襲擊事件的同時,投入更多警力加大防範和打擊官方所説的暴恐活動的力度。有分析認為,武器只能製造新的仇恨,不能化解原有的矛盾,政府應該反思民族矛盾的根源,承認工作失誤,調整高壓政策,尊重少數民族的宗教信仰和文化習俗,而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昆明血案及民族矛盾(1):恐怖行動的開始還是結束?

昆明血案已一週,中國政府仍未公佈這起被官方定性為暴力恐怖襲擊的殘殺無辜事件的調查結果或更多佐證。在一些地方,外出謀生的維吾爾族穆斯林成為懷疑對象,被要求限期遷離,就連來自新疆地區的其他民族公民也受到嚴格查問,從而加劇了緊張氣氛。

在北京的知名律師浦志強對美國之音表示,他擔心上周發生的震驚中外的昆明事件對於新疆之外的中國各地可能只是一個開始,而不是結束。

他説:“它是一個恐怖主義的行徑,它屠殺無辜平民,手段這麼兇殘,確確實實令人非常震驚,而且也非常憤怒。這是一個基本的前提。但是也注意到了,我非常擔心,昆明這樣一個非常殘忍殘暴的恐怖行為,我非常擔心它僅僅是開始,而不是結束。 ”

浦志強表示他對未來兩三年的反恐形勢很不樂觀,對新成立的國家安全委員會也很不樂觀。他指出,反恐不是戰爭,肇事者以統治者很不習慣的方式展開活動,襲擊者自己沒有想活下來,倒楣的是平民。

這位分析人士認為,2009年烏魯木齊7-5事件以來這一連串的血腥場面是結果,而不是原因。他提到的引起民族流血事件的深層次原因包括大批內地漢人向新疆移民等問題。

他説:“我還是希望能夠從根子上既治標又治本。對現實眼前發生的恐怖行為,一定要認真地去打擊,或者説懲治,去偵查、撲滅它。但是必須要考慮別的(深層次)問題。”

自從2009年7月5日新疆維吾爾族自治區首府烏魯木齊的種族騷亂事件爆發以來,新疆幾乎每年都發生一兩起乃至數起致命的暴力襲擊事件,其中有些襲擊目標是警方或政府機構。直到2013年10月28日維族一家三口北京天安門金水橋撞車自焚事件以前,發生暴力襲擊的地點一般都在新疆地區以內。天安門撞車事件中,當局聲稱在燒燬的車上發現一面東突分裂組織的旗幟,但這一説法遭到眾多網民的強烈質疑。

官方媒體報道説,在昆明事件的現場也發現了一面東突分裂勢力的旗幟,並指出這是一起由新疆分裂勢力一手策劃組織的嚴重暴力恐怖事件。對於暴恐事件在新疆頻頻發生,並向北京、昆明等新疆以外地區蔓延,主政新疆的中共書記張春賢否認是當局在當地實行嚴打造成,而是歸咎於國際恐怖活動上升。

在北京的學者王力雄對西藏、新疆問題有深入研究並出了好幾本書,他對美國之音表示,出了昆明事件這樣的基於種族仇恨的流血事件,作為治理者的中國官員向來把發生民族騷亂和暴力事件的責任轉嫁外部勢力,而不是反思和檢討自身的問題和責任。

他説:“那就像西藏08年事件出來以後,第一時間就説由達賴集團有組織有策劃,精心策劃安排所做的。但是事實上它到現在都沒拿出證據來。在3-14當天,西藏自治區就已經向新華社宣佈了,它有確鑿證據,到今天它也沒把確鑿證據拿出來。它這麼説的作用就是轉嫁、轉移它的責任,説責任不是它的,是境外勢力進行的。”

在昆明“3•01”事件發生兩天后,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秦剛在記者會上回答該事件與境外勢力是否有關和境外勢力具體指誰的提問時稱:“關於上週末發生在雲南昆明的嚴重暴力恐怖事件,中國警方正在抓緊進行偵破。我們也注意到,根據中國警方初步公佈的有關情況,在現場確實發現了“東突”恐怖勢力旗幟等證據。有關調查還在進一步進行中,我相信有關部門會及時公佈結果。”

不過,官方的新華網日前在引述公安部消息説明昆明事件的報道中,並沒有提到“新疆分裂勢力”。

王力雄對昆明事件的性質表明瞭他的看法,並對官方公佈的消息提出疑問。

他説:“這個因為我們真地知道的消息不全面,知道的很少,而好多是單方面的。所以,你真地很難判斷。從事件本身,當然是個恐怖活動了。但是,是不是恐怖主義,恐怖主義的概念到底是什麼,是不是要有些條件來界定它?比如説,它有充分的組織,週密的策劃,什麼什麼,這些。這些到底是不是這樣?我們也不知道。也許這些人就是一夥,商量一下,然後就做這樣的事情?還是説,它背後有一個嚴密的組織,進行了部署,派出來做這個事?現在都無從知道。”

紐約時報在一篇報道中提出問題説,上週六在中國西南城市的一個火車站砍死29人、砍傷143人的襲擊者,是有志當聖戰者的人呢,還是尋求逃離中國的未來難民?

中共雲南省委書記秦光榮對中國廣播網稱,這8名襲擊者想到境外參加“聖戰”,輾轉到了雲南省的紅河。他們在紅河做的計劃是,跑不出去的話就在紅河和昆明火車站或汽車站發動“聖戰”,警方正在布控與這8人有聯繫的一些人。

這位來自昆明的省委書記的説法基於一名嫌疑人的供述,這名女嫌疑人在火車站被警方擊中受傷。其他3名嫌疑人也已被逮捕。官媒報道,有4名襲擊者被當場擊斃。

有報道指出,這篇引述秦光榮説法的文章已被該廣播電臺從其網站上刪除,但之前已被其他媒體轉載。

昆明血案及民族矛盾(2):高壓治疆 福兮禍兮

03.07.2014
華盛頓 — 一年一度的北京兩會開幕前夕發生的昆明火車站殘殺事件在中國引起了廣泛憤怒、傷痛和驚恐等反應。當局嚴詞譴責“三股勢力”製造恐怖襲擊事件的同時,投入更多警力加大防範和打擊官方所説的暴恐活動的力度。有分析認為,武器只能製造新的仇恨,不能化解原有的矛盾,政府應該反思民族矛盾的根源,承認工作失誤,調整高壓政策,尊重少數民族的宗教信仰和文化習俗,而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官方表示,現已查明,這起案件由阿不都熱依木•庫爾班為首的暴力恐怖團夥所為。雲南省委書記對國家媒體透露,昆明事件中被捕的16歲女嫌疑人的供述稱,8名襲擊者曾試圖偷渡國境參加“聖戰”。這似乎是迄今為止外界所知的僅有的與作案動機有關的消息。

新疆和西藏問題學者王力雄對美國之音表示,對於中國官媒報道重大案件和敏感事件所提供的資訊,他一般都是不得不持懷疑態度。

他説:“就是説,它介紹的這些東西,當然不能説全部都是假的,但是那些都是按照它所需要的方式,來透露它想透露的資訊和遮蓋住它不想透露的資訊。所以,對於這樣一種資訊,你本身就處於一種不對稱的地位。我對這樣的資訊基本都採取一種不相信。”

王力雄對來自新疆的這6男2女捨近求遠、試圖在雲南越境參加“聖戰”的説法表示疑惑。

他説:“他那麼説去聖戰,那聖戰為什麼他們要出去聖戰呢?他為什麼不是在新疆去搞聖戰呢?”

中共官方的人民日報旗下的環球時報引述一名新疆反恐人士報道説,一些“東突”分子將雲南視為出入國境的“便利通道”。

紐約時報報道説,近年來,許多試圖逃離中國的維吾爾族人,在中國與東南亞國家接壤的邊境附近被捕獲到後,被遣返原籍接受處罰。報道還提到2009年曾出現過的一個引起國際關注的情況:在時任國家副主席、現任國家主席習近平帶著12億美元援助訪問柬埔寨的前一天,有20名尋求避難的維吾爾族人被從柬埔寨遣返回新疆。

王力雄在接受美國之音電話採訪時也提到了柬埔寨遣返新疆維族人的相關案例。

他説:“那些都是什麼?有婦女有兒童的,被柬埔寨送回來。這些人到底是出去參加聖戰呢,還是躲避政治迫害,還是為了自由的生活?這些,你聽他們(官方)來講的話,你並不覺得他能夠解釋清楚這個。”

王力雄認為,自從中共將領王震當年坐鎮新疆實行鐵腕統治以後,又經過反右、文革等歷次政治運動的衝擊,改革開放後,當地經濟資源和利益分配不均衡,漢人與當地少數民族的關係愈發緊張,維族穆斯林長期積累的怨恨和憤怒情緒得不到釋放,滋生了對全體漢人的民族仇恨。他表示,面對強大的國家專政機器、軍事機器和作戰機器,想要抗爭的維族人無法與之對抗,於是漢人中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就成了替罪羊。

昆明慘案發生後,新華網報道説,習近平發出指示,要求全力偵破案件,依法從嚴懲處暴恐分子,堅決將其囂張氣焰打下去。他在提出要做好受傷和遇難群眾的救治、善後工作的同時,也表示要深刻認識反恐形勢的嚴峻性複雜性,但是沒有提及是否有檢討或修正少數民族政策的必要性。

知名律師浦志強在昆明事件發生後發出推文對曾主政新疆多年、目前擔任官辦中國法學會會長的王樂泉提出問責。

原籍山東的王樂泉曾鐵腕治疆長達15年,人稱“新疆王”。2009年造成數百人死亡的新疆流血事件發生後,烏魯木齊有上萬人遊行要求長期奉行高壓維穩政策的王樂泉引咎辭職,呼籲王樂泉下課的輿論壓力陡然升高。2010年4月,他被免去中共新疆黨委書記,由湖南省委書記張春賢接替。

當時,香港明報報道指出,北京領導層選擇張春賢出任新疆“一把手”是期望以他的親和力推行“柔性治疆”。但是,張春賢赴任後,並沒有穩住當地的緊張局面,涉及少數民族和漢族仇恨的暴力事件並未減少。僅在2011年和2012年上半年就發生了 “7•18”、“7•30”、“7•31”、“2•28”等多次被官方定性為暴力恐怖活動的事件。

兩年前,也是在北京兩會期間,張春賢對眾多媒體記者強調要堅定推行強硬的穩疆政策,卻沒有提出治本的有效策略。他表示,新疆發生的流血事件與國際背景是有關係的,與“三股勢力”、周邊形勢、世界反恐形勢可能都有直接和間接的關係。他當時還留下了一句名言:“新疆對暴力恐怖分子不能施仁政。”

浦志強在接受美國之音電話採訪時也就北京中央政府對昆明血案的反應和處理提出批評。

他説:“我們堂堂這麼大的一個國家,習近平講要毫不手軟,一定要把恐怖分子的囂張氣焰打下去。我個人感覺這不是一個大國之君的風範。對待恐怖主義的行為,我覺得,既要有非常縝密、非常有效的反恐措施,而且更重要的是,要分析他(肇事者)這樣做的原因究竟是什麼。有的時候,基於宗教,或者基於種族、民族之間的這樣一些東西,有可能會走極端。理論上講,一個再好的制度,再好的民族關係、國家之間的關係,可能都不足以絕對地消滅恐怖襲擊案件。”

浦志強接著指出,尤其是9-11事件以來這十幾年,世界一直生活在這種時隱時現的恐怖之中。他認為,他覺得中國近年來發生的恐怖案件似乎有些過於頻繁,其根本原因亟待探究、明察。

張春賢在正在舉行的北京兩會期間把翻墻等資訊技術指為暴恐事件頻發的一個原因。財經網援引他的話説:“翻墻等資訊技術手段也造成暴恐事件上升,而翻墻是在有網路資訊技術控制的國家和地區所特有的現象。”

中國經濟研究學者吳迪則把新疆問題的分析重點放在經濟層面上。他在新加坡聯合早報上分析新疆恐怖主義惡化原因的文章中指出,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雖然中國的市場經濟在新疆迅猛發展,但維族人的參與度卻嚴重不足,並且正在不斷被邊緣化。

文章説,一個非常典型的例子就是,作為新疆經濟發展最重要引擎之一的新疆生産建設兵團,雇傭了新疆人口的14%——250萬人之多,但只有區區25萬人是當地穆斯林。文章問道:就業機會和商業機會被漢族移民壟斷,怎能不令維漢矛盾深化?

另一方面,也有分析人士認為,由於制度的原因,即使新疆的經濟問題成功獲得解決,當地長期積累的錯綜複雜的民族矛盾也難以一時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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