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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關後的太陽花 是開始不是結束◎翁稷安

林濁水在《歷史劇場:痛苦執政八年》一書,分析了2006年的紅衫軍,指出大學生在該運動的缺席,顯示了本質上的意義貧乏,淪為徒以恨意為出發,華麗而空洞的運動。而今物換星移,學生在爭議中離開議場,太陽花學運是結束還是開始?


(林飛帆等人步出議場。圖:蘋果日報)

許多人對此次太陽花學運評論的自我否定,都只是針對單一事件或特定立場的表態與支持,僅為工具式的應用,而非一整套完整的論述與或可供堅信的價值。一旦運動結束,隨著新的局勢和需要,陷入自我遊移或否定,勢所必然,也因此該運動最終留下的只剩虛無。

林濁水的觀察,也間接突顯了太陽花學運的可貴,作為一場以研究生和大學生為主體的運動,不僅呈現了青春一代對臺灣的熱情,同時也是一場不斷深化和開展的論述,從最初對張慶忠粗爆手段的不滿,到最後完整連貫的四項訴求,從單一個案演化到憲政的根本,證明這是場能夠自我成長,兼具理論和價值層面的重要事件。

也正因為太陽花學運的這種特性,每個參與者絕非只是參加園遊會式的大拜拜,而是經歷了一場對民主思辨的洗禮,過程中每個人都在有意無意之間,讓自己重新去審視對民主的理解,並思考著臺灣現狀與未來。所以,這會是場無法停息的運動,佔領立法院的相關行動會告終止,但這場運動本身卻仍持續延燒著。意即這場學運是否結束,並不是取決於立法院的佔領與否,而在於每位被洗禮的人們自身的轉變。

如果以此為基準,我們都將對前景感到樂觀,因為我們都知道,我們和二十多天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在太陽花學運之前的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服貿」,甚至連全名都說不出,更不用說什麼全球化自由貿易的衝擊,如今你卻能對相關內容和影響如數家珍。

二十多天前,你根本不想去理解立法院的運作,你只覺得那是污穢混亂之所在,而如今你卻明白臺灣代議政治運作的各式缺陷。此前你分不清「法制」(rule by law)和「法治」(rule of law)的區別,不知道憲法和自己的日常有何關聯,如今你則充分感受到憲政改革的意義與重量,知道那是自由與民主生活的關鍵。

這還僅是知識層面的。在這段日子裡,你見證到了國家暴力不是消失的傳說,而是具體的實存,隨時能給你當頭一棒;但同時你也發現個人也是可以有力量,無數的個人連結在一起,為了信念而付出,再大的暴力也難以輕易掃蕩。

在國家暴力和團結公民的對抗裡,你看見或體驗了太多感人的瞬間。

當人高喊著某處需要支援,否則即將被警察突破時,你二話不說挺身而起。當你知道驅離的動作即將開始,棍棒、盾牌、噴水車霸佔街頭時,你壓抑著恐懼的本能,昂首向前。當你看到自己的同胞,流著淚水與鮮血,你帶著心底交雜怒火與心痛,立即奪門而出加入他們。

你看到人們不畏寒冷或炎熱的靜坐著,你看到人們出錢出力沒有任何保留只為了盡份心力,你看到人們努力用盡各種方式在各種地點分享傳遞著理念,你看到太多的創意和幽默在街頭控訴主政者的傲慢與顢頇……。你已看到了太多太多。

或許,因為以往經驗令人心灰意冷,運動之前的你對小我私利的關注多於大我,你不想提政治,不願參與公共事務,自視為成熟地冷言冷語,其實不過是責任的逃避。執政者也才能利用你的冷漠和順從,以空洞的利益和承諾,乃至等而下之的「小確幸」政策,利誘威脅讓人乖乖就範。

然而,學生們以這場運動喚起把你喚醒,而當你三月三十日站在總統府前,你很確定這次鐵屋中被叫醒不是少數人而已。

一旦醒了,就不願再輕易昏迷;我們都無法再回到二十多天前的樣貌了。


(太陽花學運總指揮林飛帆說,如果王金平的承諾被毀棄,他們一定會再回來。圖:新頭殼)

別的不說,二十多天前我們甚至還沒有一首屬於自己的歌,只能從國外轉借挪用,填上歌詞,而如今我們已有了《島嶼天光》可供世代傳唱。又如同大支在〈太陽花〉裡說的:「或許 臺灣真的太多的惡習和太多無解的課題/但如果給我生一千次/我只願意生在這裡/如果給我死一千次 我只願意死在這裡」,在這幾天裡,你知道你的生命和這塊土地緊緊相繫,再也無法輕言放棄。

所以,你不會和政治人物一樣,在任何文章或演講慣性地以「天佑臺灣」為結尾,因為你知道此時此刻真正能眷佑臺灣,不是冥冥之中難測的力量,而是島上的每一個人。

於是,你明白,太陽花學運永遠不會結束。

翁稷安Apr 10, 2014友善列印
本文作者是歷史學研究所博士生,但多半時間都耗費在與本業無關的雜事,以及不務正業的事後懊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