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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運只是搖醒台灣 最大的困難還沒來!◎今周刊專訪童子賢

週五 2014年04月18日, 2:55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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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

獨家專訪》童子賢憂心核四未解、年金問題沒答案
撰文 / 賴筱凡、何佩珊
出處 / 今周刊 904期

2014/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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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運只是搖醒台灣 最大的困難還沒來!」

他是和碩董事長童子賢,也是公視董事童子賢,更是電腦公會理事長童子賢,還是兩個孩子爸爸的童子賢。他因為關懷學生、炮轟公視,被貼上「反服貿」標籤;他又因刊登廣告、慰問警察,被貼上「反反服貿」的標籤。 角色衝突的他,為何會在學運後說,台灣最大的困難還沒來?

「台灣最大的困難根本還沒有來!」他是和碩董事長童子賢,說這話的時候,正好是太陽花學運落幕的隔天,外頭陽光滿溢,結束二十四天高張的情緒,全台灣人終於可以短暫鬆口氣,童子賢卻在接受《今周刊》專訪的這天,用了這句話當開場白。

儘管他一直用「外人」來形容自己的角色,但童子賢和許多科技大老不同之處就在於,別人遇到學運問題就噤聲,童子賢卻在這次學運裡,意外成為鎂光燈焦點。

有些人說他挺學運,因為童子賢不只親赴學運現場觀察、給學生們送物資,一雙兒女也跟著參與學運;他還炮轟公視撤下學運領袖林飛帆的專訪,是懶惰與愚蠢的行為。有些人說他反學運,因為學運爆發第一周,以童子賢為首的電腦公會廣告,大剌剌地寫著支持服貿,最後還以電腦公會理事長的身分前去慰問警察。

這些立場上的衝突與角色的對立,全部集中在童子賢的身上。然而,社會不該只有兩種聲音,也不會只用一套二分法就能把每個人貼上標籤;同樣的,對於學生的訴求,童子賢也不是完全買單,他選擇丟出一個不是只有藍綠、不是只有反服貿和反反服貿的視角——「台灣目前還不是最麻煩的時候,現在問這個問題太早了,因為年輕人根本還沒有面對他真正的麻煩。」

談 太陽花運動:
學運根本沒有反體制,但天天吃抗生素也不是辦法吧?

童子賢會這麼說,聽了都令人意外,他一臉正色,「你以為與馬英九對抗就是年輕人最大的挑戰?這種叫作內部練兵(笑),以後年輕人要面對的是外頭的敵人,那才是挑戰。」看在童子賢眼裡,這次的學運只是讓年輕一輩的練習場域,讓他們活躍思考,不要軟綿綿地當草莓族,而能夠有力地提出主張、組織、演講、思考、辯論,甚至還有「互相訐譙」的能力。

「你看林飛帆和陳為廷,比以前冷靜了。」童子賢不避諱承認,在學運之前,他對陳為廷是沒有好感的,尤其「丟鞋」的舉動,更讓人留下負面印象。

有些人說這些學生在反體制,童子賢搖了搖頭,很不以為然,「陳為廷丟鞋,算得上反體制,可是這場學運哪裡反體制了?如果抵制制度的人就叫反體制,那麼(蘋果創辦人)賈伯斯、(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不也都是反體制?」

「什麼叫作革命、反體制?蔣介石推翻金圓券、銀圓券,統統放棄改民幣,這才叫革命。放心啦,這些學生很遵守體制的,他們只是在體制裡面用了公民不服從。」童子賢打從心底認為,會給年輕人貼上「反體制」標籤,從頭就搞錯了反體制的定義。

為何學運是公民不服從?在童子賢的觀察,這次的民怨主要來自於上層政治結構的失靈,「過去九個月來,代議政治對於服貿的討論,一事無成,所以有了『公民不尊敬』,然後初生之犢的學生把它蛻變成了『公民不服從』。」

童子賢進一步解釋,中華民國的總統被打了臉,但這是民主政治的進步。馬英九不會是第一個被國會與民意打臉的總統,美國總統威爾遜在一次大戰後,也被國會打臉過,甚至被反對他的民意氣到中風。「幸運的是,馬總統只被群眾嘲笑耳朵長了毛,還沒有氣到中風的地步。」

這麼說好了,此次的太陽花學運不流血、守秩序,只是提出訴求讓大家聽到,看似柔軟的背後,卻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就講丟鞋好了,如果你能夠在習近平面前也這樣,那我會說你真的厲害。」但現在已經不是五○年代,不應該用不理性的方式來對政務官表達訴求。

「(台大社會系教授)范雲在立法院外頭,帶著學生靜坐、演講、辯論,這樣很好啊,這就是馬英九和江宜樺做得太少的部分。把有問題的部分拿出來討論,而不是只想著要夾帶過關。」童子賢親自到立法院外頭,去聽學生們對話,有些人會質疑反服貿裡頭包的是「反中」、「反馬」,但學生們沒有迴避討論,而是把議題分類,讓每個人都能表達自己的意見。

所以,童子賢肯定這次太陽花學運,在議場通訊不良、缺物資時,他率先表達力挺之意。不過,童子賢也明白,學運不是長久之計,學運就像是一種反省、一種活力,特別是對正在生病,頭腦昏沉的台灣來說,無疑是一帖良藥。

這帖藥劑雖然未必一下就能治好台灣的病灶,但確實刺激了顢頇的上位者,也讓代議制度失靈的立法院醒了過來,「但你天天吃抗生素也不是辦法吧?」

談 年輕人未來:
十年後,你的貧窮感與相對剝奪感,都會比現在更大!

事實上,在童子賢的觀察裡,服貿原本是一個學者、專家、立委、政府專業談判人員妥善處理,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實在無須全國動員;但代議制度的失靈,成了學運最好的柴火,讓原本應該只有二十四小時的燃料,瞬間擴大到二十四天,續航力只有十公里的車,卻走了兩百公里。

「老實說,我對政爭是沒有興趣的。」眼看台灣上位政治成了今日「君不君、臣不臣」的局面,學運的適時出現,反而讓台灣人重新省思代議政治的問題。只是,學運向上位者宣示公民不服從,可以質疑決策流程的手段,可以對國內各種主張做出宣示,但童子賢要問一句:「學運可以對付來自韓國的三星手機?可以對付蘋果的手機嗎?」

他講的更直白一些,「現實是你沒有辦法(透過學運)面對國際競爭。

台灣到底該何去何從,現在參與學運的年輕一輩想清楚了沒有?「眼前除了服貿,台灣還有核四要不要運轉?核一、核二、核三要不要除役?貧富不均、土地建商爭議、稅制改革、代議制度失靈等問題;這些議題慢則二十年、快則十年,都要交到這些年輕人手上。」

殘酷的是,今日年輕人所秉持的立場,在二十年後,真正走入社會,每日面對柴米油鹽醬醋茶時,經濟衰退造成的貧賤夫妻百事哀,還能讓年輕人堅持今日的立場嗎?

「你以為現在經濟衰退很嚴重?我敢保證,十年後會更嚴重,你的貧窮感與相對剝奪感,都會比現在更大。」童子賢挑明地說,「你現在可以喊著要尊嚴,但二十年後,小孩子學費付不出來、奶粉錢付不出來、媽媽生病沒有錢看病時,你會怎麼抉擇?」

所以童子賢說,「年輕人,你們還沒遇到真正的挑戰。」

這就像前幾年,大家將前總統陳水扁捧在手上,紅衫軍時,又棄如敝屣;前幾年,被捧在手上的人物換成了馬英九,黑衫軍時,又遭到唾棄。「那你們有把握今天捧著的林飛帆與陳為廷,有一天不會像陳水扁、馬英九嗎?」

這些矛盾與困難,都不是二十四天的群眾運動喊一喊口號,就會有解方,而是要有更理性的策略與長久、持續的努力。

談 面對中國:
搞民族主義就像是喝烈酒,天亮醒來以後,剩下的只有頭痛。

童子賢說,年輕人用力喊出訴求與意見,因而抗議靜坐,或是占據立院,「這些都很好,但如果年輕人要占領行政機關,那我不認同。」「萬一他們占領行政院後,又去衝國防部、總統府、軍事基地呢?」

童子賢緩了緩語氣,「對年輕人,我還是得說,你們必須學著去面對中國。

行政院衝突後,激進的聲音開始出來,從反黑箱服貿、反對國家暴力,甚至到反馬、反中,最讓他憂慮的是,這會不會把台灣帶往民族主義的極端?

「如果你主張的只是民族主義,聚在一起要玩的只是反中,那我沒有興趣跟你搖旗吶喊。」童子賢從來就不贊成將服貿議題投射成反中、恐中,「套句村上春樹講的話,搞民族主義就像是喝烈酒,天亮醒來以後,剩下的只有頭痛。」

他能理解香港的前車之鑑,中國的崛起讓年輕人憂慮,但反中是一個很嚴重的議題,「中國人在地球上占了五分之一的人口,你打算一輩子反中嗎?」童子賢這麼反問著。

他舉例,當學生們在黑暗中搖著手機,齊聲合唱〈島嶼天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些手機都是中國製造?「我開玩笑說,林飛帆的綠色軍外套你翻翻看,八成機會也是Made in China(中國製造)。」

台灣身為世界公民的一員,必須認清一件事,「台灣在地球村裡要扮演什麼角色,不一定是你說了算,你得聽美國的、聽中國的。」至於是要開放或鎖國,擁抱左派或右派,童子賢沒有馬上給答案,我們都必須有更多耐心與包容,共同去追求彼此的最大公約數,那對台灣來說才是最好的。

童子賢
出生:1960年
現職:和碩董事長
經歷:華碩創辦人、宏碁電腦工程師
學歷:台北工專電子科、北科大電腦通訊與控制研究所碩士
家庭:已婚,一子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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