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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不是中國人◎ 周明峰

週一 2005年09月05日, 10:14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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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

 [前言]

從古至今,中國(泛指中國各朝代的政權與人民)一向視台灣為異域,不把台灣人當中國人看待,史實脈絡可尋,台灣人不是中國人,畢竟切合事實,殆無疑義。茲沿歷史的軌跡,由血緣與觀念兩方面,附加宿怨的因素,試述之;並檢討中國對台政策,以及台人自我認同的混淆與錯謬。

[血緣] ─ 原罪

中國對移民到統治能力所及之處,便納入版圖,劃歸華夏,若到統治能力不及的地 方,則算是夷區,以夷人看待。清初治台時,稱不降的原住民為生番(高山族),投降者為熟番(平埔族),乾隆實施賜姓政策,令平埔族改用漢名、薙髮結辮,並 教化語言、習俗、服飾,認同中國,毫無中國血統而漢化深的熟番以漢人自居,再依所賜的漢姓,接到原不相屬的漢族譜。如此這般,漢化番將錯就錯的搖身變成中 國人。

另者,「移民三禁」規定渡台者不准攜眷,已在台者不得招眷來台,男多女少,羅漢腳滿街都是,絕多娶原住民為妻,番漢全面混血。根據新近的DNA及歷史典籍的研究,台灣所謂的純種中國人(漢人)絕無僅有,換句話說,台灣人不是漢化番,就是帶有原住民血緣的混血民族。

中國對「中國人」的定義從來沒搞清楚,歷史上所謂始祖黃帝與蚩尤是同一族,卻視蚩尤為異族,陜西周朝的眼中,山東殷朝的後代孔夫子就是異族,後來殷周變成 一家人,又把荊楚之地看做蠻貊所居,於是屈原也算是異族。依此類推,四川貴州是異族,閩浙廣東是異族,國境內外多異類,南蠻、北狄、東貊、西羌,不一而 足。其實,中國是多民族以及混血民族的國家,包括漢以外的其他滿、蒙、回、藏、苗、——等民族,數千年來民族融合(混血)廣泛又深遠,夷夏早已混 同,北方漢人早就有了胡人的血統,南方的早就有了閩、越、苗、黎的血統,漢人已是混血民族,卻譏蔑其他的混血人種為「雜種」,包括台灣人,這就是所謂的台 灣人「原罪」。

歷來中國一直不把台灣人當中國人,不以中國人看待台灣人,究其原由,骨子裡原來主要是血緣問題,中國從來都心知肚明,明知台灣人是混血的「雜種」,不是純正的漢人之故;其次才是下述的「華夷」「棄民」的觀念。

[觀念] ─ 異族

宋朝之前中國不知台灣的存在,島上只有原住民而無中國人,撇下不談。

南宋時中國人開始移民海外,有一部分遷徙到澎湖,西元1360年元朝設巡檢 司,1387年明朝廢澎湖六巡司衛門,迫令漢移民回遷福建,1622年荷蘭人第二次入侵澎湖,島上中國移民淪為奴工,死亡逾千,倖存者被送往印尼當奴隸, 中國置若罔聞,兩年後才派兵驅荷,任由荷蘭攫取台灣,台灣並不在中國的視野之內。

中國視外國皆夷狄野蠻之邦,對移民海外(中土之外就是夷區)的華僑等同夷人,極盡藐視,不予保護。例如1603年兩萬三千華僑在呂宋遭西班牙人殺戮,明廷 向菲律賓總督遞外交文書,正式聲明:「流寓國外的中國人都是拋棄鄉里、貪財圖利的賤民,沒有保護的必要」。稍後荷人在爪哇屠殺華人九千,中國明示:「天朝 棄民,朝廷概不聞問,久居番地,自棄王化,被其戕殺,孽由自作」。同理,中國歷來認定台灣是化外之地不屬中國,從未劃入版圖,不准漢人遷居,移民突破種種 困難偷渡來台,絕無官方的任何何協助,一旦抵台,自生自滅如棄兒,祖國相應不理。明廷保澎棄台,實施「寸板不准下海」的海禁政策,任由荷蘭奪取台灣,荷人 有計畫地招募大批漢人來台開荒,當奴隸役使,欺凌台民,中國不聞不問,底子裡不把台民當中國人。

明鄭視台灣為異域,起先反對攻台,攻佔後不願渡台,渡台後不肯接眷,逃歸大陸者屢見不鮮,留台的鄭氏王族及其官兵,始終抱持亡命國外的避難心態。鄭王朝滅亡後,其家族及文武百官悉數遣回大陸,以台灣為家園的移民,與中國儼然有所區隔,中國人對台灣的認知,可見一斑。

清廷征服台灣之後,決定棄台,乃是因循既成的觀念:一、台灣是異域,從來不是中 國領土;二、台灣荒蕪未開,不值得編入中國版圖;三、台民皆逃犯盜賊,不配當天朝之民。在台官兵歧視移民,稱為流民、愚民、賤民、窮民、奸民,清朝早已明 示台民並非中國人。1871年牡丹社事件,琉求島民在台遭原住民殺害,清廷聲稱「台灣為生番之地,不隸中國版圖」,其視台灣人為番、台灣非中國的心態,表 露無遺。甲午戰爭,清廷兵敗求和,割讓台灣與日本,李鴻章譏貶台灣「鳥不語花不香,男無情女無義」,對在台清官上疏救台,不予理會,畢竟台灣本非中國,割 捨在所不惜。簡大獅拚死抗日,力戰而退,避走廈門,請求清政府庇護,卻被引渡回台,絞死於台北監獄,臨死憤慨自白:「我乃台灣清國之民,——清國 應視我為義民,——糾集萬餘人,血戰百餘次,已無愧於清國矣,——反而招致如此結果」,台人投靠「祖國」(中國)竟遭中國出賣,原來在中 國的眼中台灣人不是中國人,真是再明白不過了。

日本統治台灣五十年,台灣的風俗習慣,諸如語言、舉止、飲食、服飾,皆
沾東洋味,在先前淡淡的中國原色上,濃濃地塗上日本膠彩,台灣人與中國人的差距益形扯遠,中國對台灣人的認知也進一步從「非純正中國人」更偏向「非我族類」。

[宿怨] ─ 仇台

第二次大戰時台人被迫參加皇軍,以「中國的敵人」的身分打「大東亞聖戰」,並在 佔領的中國戰區,隸屬日方陣營,中國仇日也連帶遷怒於台人,對台人的懷恨敵視,宿怨迄今未消。當前,「旅台的統派中國人」逢李必反、處處打扁,視台人簡直 一無是處;中國譴責李登輝「親日」,新近發動「反日」運動,皆不無仇日又仇台的意味。

[中國對台灣的政策]

一九二七年中國國父孫文在去世前交代戴季陶,要台灣和高麗兩民族自治, 視台灣民族為等同於高麗而不同於中國的外國民族。一九三五年中國公布<五五憲章>詳列決心收復的失土,不包括台灣。一九三六年制定國代選舉 法,國土包括日據滿洲國的東北和脫離中國管轄的蒙古,而台灣列在「外國」欄,依法選出「僑民」代表一名。蔣介石的言論集中,鼓勵台灣脫離日本而獨立。國民 黨員羅福星從南洋來台搞革命,鼓吹台灣獨立,並強調「台民」與「華民」應有區別。在抗戰期間,中共一再認定台灣人與蒙、藏一樣,自成一民族;一九三五年更 通過決議,主張台灣民族應和朝鮮等被壓迫民族,脫離日本殖民帝國,自組政府。

國府進佔台灣,沿襲舊有的傳統觀念,歧視台灣的心態一如清朝;又因仇日而貶損台 人被日本奴化,不把台灣當做自己的國土家園,不把台灣人當做自家的中國人,對待台灣截然不同於大陸各省。行政長官公署秘書長葛敬恩公開輕視台灣是「次等領 土」「邊疆」、台灣人是「二等國民」。陳儀亦不認為台灣人是中國人,而有歧視與差別的政策,劫收掠奪,排擠裁汰台人。進而二二七屠殺,濫殺台人,接著白色 恐怖數十年,比日據的異族統治還可怕,哪像是中國人治理中國人、對待同胞兄弟的行徑?以語言政策為例,小學生講台語就是觸犯校規,輕者罰站羞辱,重者體罰 記過,如同日據時推行國語(日語),台人子弟在校時若講台語,常會被日本教官摑巴掌,個中欺壓的心態,並無二致。若說台語是中國境內的方言,為了獨尊北京 話而必須予以禁絕,那麼,國府在中國時,可曾禁用廣東話、上海話、寧波話?何以只對台語開刀?何以沒有偏頗台語之外別種方言的政策?台語原來並非因是方言 才遭壓制,而是中國歷來以台灣為化外之地的傳統觀念,以及戰後因台灣受日本奴化而加以鄙斥,對待台灣完全不同於國內其他各省。國民黨在有意(明知故作)無 意(下意識)之中,隱隱然以台灣人為異族。

當今中國打壓台灣無所不用其極,豈是對待「同胞」的態度?雖一再強調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心目中的台胞卻是非我族類。

[台人對中國的迷思]

清朝據台時代,教化台民為中國人(清國人),已如前述。台人淪為異族日本統治 後,自認是中國人,以區分「中」「日」,尤以知識份子為然。蔣渭水等文化協會的士紳,不知自己是中國眼中的「非中國人」、「異族」、「番」(混血),盲戀 中國為祖國,非要當中國人不可。更而文化協會到處宣傳,灌輸民眾一起來當中國人,表面倡言「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實則造成與史實不符的「台灣是中國人的 台灣」,毒害人心,禍患無窮。戰後日本投降國府接收時,台人錯認中國為祖國,屈居附庸任由收編,結果換來蔣軍殺戮。日據時代父祖輩多存中國意識而無台灣意 識,台、中糾纏不清,演成戰後不知爭取民族自決邁向獨立,徒然延誤建國的契機,甚至驅入中國的魔掌,陷台灣於浩劫深淵。

國民黨既已走投無路,來台落難棲居,乞食趕廟公,喧賓奪主,深恐台人反抗自立, 為求易於統治掌控,心中明明不認台人為中國人,卻哄騙台灣人説是中國人,可千萬不能讓台灣人察覺台灣人不是中國人、中國人不把台灣人當中國人的真相;又企 圖掩飾對台人不同族類的歧視,蓄意施行愚民的中國化教育,強將台灣人塗成中國人,藉教育來洗腦誤導,製造順民,使其盲從歸附,但知中國而無台灣,自認為中 國人而非台灣人。詭計果然得逞,台人遭蒙蔽壓制,被當做二等國民,劃出政治、經濟、語言、文化的權力圈外,受害極深又長遠,賠上國家民族和世代福祉。統派 的外省人抱持中國人的心態,不把台灣人當中國人,執意要把台灣奉送給中國,不管台灣的前途與生機。可憐,竟有台籍人士傻呼呼地加入其陣容,林洋港、王金平 之流,目珠被屎糊,死皮賴臉硬要當中國人,以中國人這頂緊箍兒自我套牢。當前外省統派在台依舊囂張,歧視欺壓台人,若無台人的附和與掖助,何能歹戲拖棚、 茍延餘威?

台人對中國的迷思,換來二二七屠殺、數十年的白色恐怖、殖民的凌辱與剝削、獨立自主的路障、——等,這些慘痛的教訓,還不夠喚醒台人的自我認同嗎?

[結語]

台人在血緣上不是純漢人而有所謂的「原罪」,中國歷史上的觀念與政策直指台人為 異族,台人因歷史的作弄被迫扮演敵對角色而引發宿怨,在兩岸的中國人眼中,每個台灣人的頭上都貼有三色牌標籤:[原罪]+[異族]+[宿怨],註定永遠當 不成中國人;而台人卻不知挺直腰肢,昂然自立,反倒迷糊地自以為是中國人,癡癡地想要當中國人,難怪在中國的陰影下,時時屈辱,處處挨打,永無寧日。

吾人撥開教條的雲霧,廓清統治者的誤導,認識歷史與血緣的真相,事實擺在眼前,台灣不是中國,台灣人不是中國人。台灣人該當覺醒今朝,當個堂堂正正的台灣人,建立道道地地的台灣國。

二○○五年九月五日 檀香山

作者周明峰為復健專科醫師 (Emerson M. F. Jou, M.D., M.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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