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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世芳:但願是柴油的-從陳昇跨年演唱會談起

週五 2013年01月04日, 5:48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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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昇、黃連煜和阿Von合組的「新寶島康樂隊」有首新歌叫「應該是柴油的」,調侃我們核四廠蓋了十幾年、花了幾千億,預算一加再加,問題愈捅愈多,不知伊於胡底。陳昇跟我們說:唉呀,其實搞了半天人家根本是柴油引擎來著,花了這麼多錢還搞不定,才不好意思說實話啦。

跨年夜的陳昇演唱會,剛開場就唱了這首歌,配著舞台投影一叢叢核爆蕈狀雲和大大的「核電歸零」字樣:

 若要這樣衝早晚會失光明
 明明是柴油ㄟ,騙咱是原子爐!
 若是遇到熱天伊就假鬼假怪
 說是沒原子爐台灣會沒電
 阮可愛的台妹,你那會這麼倔強
 原子爐若破去,你我變成麵線糊……

 白賊七喔白賊七,九千億來花完又要來騙錢
 聽說買了兩顆柴油的引擎……

核廢料都倒在倒楣的蘭嶼,口口聲聲安全無虞。要是真的沒問題,幹嘛不都放去總統府咧!唱到這段,舞台字幕大咧咧打出「放在總統府」,滿場歡聲雷動:

 阮叔公沒讀書,人伊嘛知影
 寶島愛顧,較贏你讀到博士還是哈佛
 平平都是父母生,你真正有卡鰲
 阮若問你道理,你說ABC
 倒來倒去倒在衰尾的蘭嶼
 三歲囝仔也知道那是毒土
 若是那麼妥當就放在總統府
 那會驚到住在美國,怕走不離……

國際會議廳入場處,除了例備的演唱會周邊商品攤子,還有一個位子留給了「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發放反核冊頁和貼紙。我拿了冊頁回家細讀,又知道了一些以前不明白的事:比方核四建廠預算從最初的1697億一路追加到2736億(去年底又剛通過追加101億,總價直逼三千億,商轉日程仍遙遙無期)。一旦建成,也只能提供台灣每年6%的用電量。預計商轉40年,若再加上除役的成本,總共要花掉8043億!

錢坑的問題且先不說,核廢料堆到蘭嶼的事也先不提(更不提三座核電廠積壓的十萬桶核廢料,我們一度打算送六萬桶去北韓,後來吹了,現在正在台東達仁鄉挖最終處置場),在台灣,我甚至還未必需要進入「核能發電究竟是不是最有效率、最環保能源」這個層次的討論,光看看核二廠復行運轉扯出的爭議,和核四興建過程層出不窮的失誤與惡搞,就足以讓我對它喪失一切的信心。問題從來不在科技,而是總會貪婪、鬆脫、失調的人心。

去年中,原能會和台電不顧核二廠錨定螺栓斷裂、爐心側板破裂的疑慮,硬要恢復電廠運轉,我在網上查詢相關資料,這才讀到前核四安全監督委員林宗堯2011年的五千字宏文《核四論》( http://e-info.org.tw/node/69036 )。這篇文章分十三大項細數台電從核四開工便先天失調、乃至後面一連串混亂、意外,終至不可收拾。並且釘釘板板指出「核四真正的事實」:

 真正事實是:台電不知核四廠完工日期,亦無能力估測。日後台電再向政府或國人宣告之任何完工日期亦是純屬臆測,並無實務及事實依據。

林宗堯絕非反核人士,但任何人只要細細讀完《核四論》,大概都不可能支持政府續建核電廠。但是我們說歸說,他們蓋歸蓋,眼看核四就要裝填燃料棒了。若是這亂七八糟拼裝車的核四廠正式商轉,我們還是該先做最壞打算──「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的冊頁告訴我們:日本福島核災疏散範圍是事故中心30公里、美國海軍建議僑民疏散範圍是80公里,照這樣算起來,核一、二及核四廠的疏散區,將有650萬到1000萬人口。

至於台灣核災應變計畫的疏散範圍呢?原本是5公里,現在計畫擴大到8公里。

我曾經認真和妻討論過:現在的核二、未來的核四一旦出事,萬萬不可倚賴傳統媒體(你也知道電視新聞的品質),更不可相信政府聲明和疏散計畫(看看歷來荒腔走板貓蓋屎的核災演習吧)。最可靠的第一手消息,恐怕還得靠外電報導和臉書。我們住「準疏散區」的台北(啊是的,台灣是唯一把核電場蓋在首都圈的國家),在家囤積飲水、乾糧是沒用的,唯一選擇是把握時間、趕快逃命,還得祈禱氣候風向幫忙,讓輻射塵飄得慢一點。

大台北地區居民若同時展開大逃亡,將會有六七百萬人上路,此時開車最是不智,一定塞在半路,最好騎摩托車走省道南下,去高雄親戚家避難。台灣到時很可能被列為禁航區,坐飛機出逃大概是別想了,只能伺機看看能不能走水路出海,到時候船票一張抵萬金,而且有錢也擠不上啊……咦,這不是1949年國民黨撤退台灣的情景嘛。

轉念一想,我家那台50西西的小Dio,從台北出發,恐怕騎到桃園就沒油了,這樣說起來,是不是該在家裡儲藏室先囤好一桶汽油呢……。

回頭聽聽「新寶島康樂隊」那首歌,我還真恨不得那花了幾千億蓋的電廠,果然是柴油的,浪費掉的錢就算了吧。起碼,柴油發電再怎麼出紕漏,總不至於亡國滅島的。

2013/01/02
作者: 馬世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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