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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國教亂象 政府失責不該怪家長◎莊委桐

週五 2014年06月27日, 10:24 上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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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國教亂象 政府失責不該怪家長
當我們要質疑家長的心態讓教改無法成功時,其實是搞錯對象。因為家長的心態及行為,反映的是當前制度下的最佳策略。(圖片:網路資料翻攝)

二年前,和一位在劍橋大學任教的英籍友人在台碰面。除了學術之外,我們也聊到子女的教育。他雖比我年長,不過因為晚婚,長子比我的長女還小。當時他也為了四個子女的教育傷腦筋。英國的私立學校學費昂貴,若要負擔四個小孩在私立學校的教育,以他算是優渥的家境也是不小的壓力。我因為習慣於台灣公立中小學不比私立學校差的現況,忍不住問他,在英國上私立學校真得有比較好嗎?他想了一下,回說,有沒有比較好他其實也不知道,但是「萬一去私立學校『可能』真的比較好」的念頭,讓他不敢冒「萬一沒去私立學校會對小孩未來不利」的風險,所以幾番斟酌之下他還是打算這麼做。

我相信這也是許多家長的心態。每位身為家長的,都試著去替子女設想,如何在當前的教育體制下,為小孩謀求最好的發展機會。用經濟學的角度來看,就是在目前的升學制度下,每位家長會考量本身的資源和經濟條件,儘可能讓自己的小孩得到最好的發展機會。所以當服務學習要納入比序項目時,就會有所謂假志工;甚至有家長漏夜去醫院替小孩排隊,只為了取得一紙醫院志工證明;比序要納入作文,寫作補習班必然會大發利市…這些現象一點都不令人意外。因為制度一確立,相關的人就會根據新的制度去調整行為,希望讓自己得到比較有利的結果。

所以,當我們要質疑家長的心態讓教改無法成功時,其實是搞錯對象。因為家長的心態及行為,反映的是當前制度下的最佳策略。如果建中北一女的升學率很差,誰還會想把子女往這兩個學校送?如果作文要6級分才能保證上第一志願,家長當然會想方設法幫小孩加強寫作,誰管寫出來的是不是八股?甚至,如果教育部規定,公開主張「不要有明星高中迷思」的家長,子女可以保證上第一志願,相信有不少家長也會針對這個主題,交出一篇有6級分水準的作文出來!

何況,豈只家長心態需要改!不是有學校師長鼓勵成績不錯但一免申請只上第二、三志願的學生拼特招?明星高中執意要保有特招權利,為的是什麼?每次入學申請結果揭曉,各媒體一律聚焦在哪個高中錄取各類組第一志願的比例最高,這又是什麼心態?換言之,不論明星高中是否應該存在,如果不想有明星高中的迷思,那制度就該設法創造出不適合明星高中的環境來,例如全面強制依學區分發。否則,就跟自己不努力而妄想求神拜佛讓自己大富大貴一樣,都是癡人說夢話!

家長、學生、學校和媒體等的心態所集合而成的社會環境,以及主政者設計出來的制度,彼此會產生交互作用。所以,當前的社會環境會影響教育制度「短期」的施行效果;而教育制度「長期」下則會改變每個人的心態、以及最後的整體社會環境。所以,一項改革要成功,除了長期的方向要正確,政策要能達成長期目標外,也要考慮短期在實行時會遭遇隨之而衍生的變化及問題。

目前實施的十二年國教入學方式,經過各方折衝後,已經和原先的設計有不小距離。姑且不論最終目標是否正確,現在的入學方式能否達成最初「適性揚才」的目標已有不小的問號。再加上主政者聽不進「延後實施以便有合理時間妥善規畫」、以及「特招時程應排在會考之前以免造成混亂」等的建言,一意孤行的結果才導致今日的混亂局面。試想,制度設計得如此複雜,讓一位會考成績5A、作文5級分的學生,填50個志願都未獲錄取,這是他有明星高中迷思還是政策宣導不夠?所以會有家長出面來抗議,也只不過是在當前環境下,設法為子女爭取到最大利益的反應而已。

要先找出問題根源,才能真正解決問題。胡亂找對象來責怪,只是模糊事情的真相,無助於問題的解決。十二年國教的好壞,評斷的標準應該是有否達成最初預設的目標,或者和原先的制度來比較優劣,而非只憑「十二年國教」或是「教育改革」的稱號就予以支持。在整個十二年國教規畫過程中,即便有少數家長試圖引導其方向,但真正有最後決定權的,還是我們的主管單位。它的成敗,最該負責的是握有權力的主政者。家長,只是制度下被動的因應者,就算要負責,他們也只需為自己的子女負責而已。

莊委桐 2014-06-26 09:55
劍橋大學經濟學博士,目前為中央研究院經濟研究所副研究員。從事的雖是純理論研究(賽局理論),但同時也關心社會時事,對人類社會懷抱不滅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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