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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反貪腐,反到經濟出現了問題卻還不停止?◎Henry Lin

週一 2014年06月30日, 4:49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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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enry Lin。

維京人酒吧 Viking Bar 經濟金融版 & 商業科技版共同作者,畢業於台大財金系,目前在士林地檢署擔任替代役。關心時事,尤其是金融議題對社會的影響,期許能從不一樣的角度來判斷思考,再透過淺 顯易懂帶點幽默的寫作方式和大家分享自己的看法。信箱:[email protected]

自 2012 年底習近平就任中共中央黨總書記時提出「習八條」以來,開啟了一連串「老虎蒼蠅一起打」的反貪腐政策,打得中共上自黨內高層領導人,下至村鎮的小地方官人人自危,而在十八大之後政策執行更是變本加厲,每個官員都怕下一個被「整肅」的就會輪到自己。

中國官場貪污的傳統淵遠流長,時至今日更是已經昇華到了藝術的層次。

紐約時報中文網一篇「中國的貪官經濟學」中就分享了各種官員們把污來的錢藏起來的方法。此外還從貪污的角度探討中國貨幣供給超發與通膨程度之間之不成比例的增長關係,是一個很有趣的切入角度。

  • 反貪腐對民間消費市場的影響

然而近幾年習近平一連串的反貪腐措施除了痛扁貪腐的官員外,也苦了民間高端消費市場。

在政府厲行「三公政策」之下(意即:嚴格管控「三公消費」,也就是指政府部門人員因公出國經費公務車輛購置與交通費以及公務招待費,嚴禁鋪張浪費),不論是中國高官送禮首選的高級白酒銷量,高級餐館營收或是高檔飯店訂房率都呈現直線下滑的趨勢。

根據中國商務部統計,2013 全國餐飲收入比前年下滑了 14.7%,高級白酒銷量下跌了 7.2%,而富人的禮品支出更整整少了四分之一。

高級白酒的銷量一直是大陸高端消費的重要指標之一,本地產的加上進口洋酒,中國每年大約需要喝掉 4 億公升。不論是公務、商務公開宴客,或是親朋好友私下聚餐,知名品牌的白酒(ex:貴州茅台、五糧液等)一拿上桌除了是品質保證之外,更象徵著主人的派頭和對客人的尊敬。

雖然大陸近幾年的白、烈酒銷售數據都沒有公開的官方資料,不過也許我們可以從最具市場代表性的幾家白酒品牌的股價變化,來窺看一下反貪腐政策對高端白酒消費造成的影響。

上面兩張圖是白酒市場頗具代表性的廠商:五糧液和貴州茅台的歷史月 K 線圖。可以很明顯的看到在從 2012 年底開始,這兩大白酒廠股價一路下跌,這時間點正是習近平上任提出習八條之後所發生的。

雖然不一定是完全反應政策影響,但肯定也脫不了關係。

而反貪腐導致高端消費面臨寒冬,但受政策影響的卻不僅僅是民間消費市場。

其中最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以為意在摘除貪腐毒瘤、打造清新經濟發展環境的打虎政策,現在竟然可能會不小心打出中國的財政懸崖,讓中國本來就已經趨緩的經濟成長又狠狠的吃了記悶棍。

  • 反貪腐或導致中國版本財政懸崖?

2014 年中國 GDP 成長要保 7.5% 將面臨相當大的挑戰,除了利率等市場化的改革和逐漸浮現檯面的債務危機之外,大規模的反貪掃黃舉動也對政府財政支出造成嚴重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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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明顯的證據來自於政府及事業存款的異常增長。

Merrill Lynch 的研究報告指出,2014 年 2 月,政府存款和事業單位存款同筆分別增加了 28.3% 和 23.6%,同時零售銷售還有固定資產投資的增長則呈現下滑的趨勢。

而消費和投資都是 GDP 公式組成的要素,這兩項同時將下滑導致 GDP 成長減速。同時政府及事業存款增加,消費投資減少,一增一減使得中國可能會面臨財政緊縮的風險,導致中國版本的財政懸崖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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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出現這樣的情形,是因為由中央撥預算下來的各項建設計畫,一直是官員最好撈油水的管道,從廠商招標到虛報開銷,一路往下各級官員人人有份。

但現在反貪腐行動搞得風聲鶴唳,沒有人搞去亂動預算,反而讓建設計劃沒辦法確實執行。那錢不能花要怎麼辦?當然就只好存起來啊,因此導致政府及事業 存款大幅上升。而預算執行不確實,經建計劃受阻也會影響未來經濟發展(上圖可看出中國建築業建設投資自 2012 年底顯著下滑)。

那既然這次的反貪腐行動對中國 GDP 影響這麼大,甚至前前國家領導人江澤民都跳出來喊話要適可而止,為什麼中共掌權的黨內高層還是義無反地顧繼續執行呢?甚至老虎越大越大隻,抓出來的官員層級一個比一個高,頗有一舉肅清官場的氣勢。

難道說習近平真的是中國百年難得一見,苦民所苦的聖賢領導人嗎?擁有崇高道德標準、忌惡如仇的他,不忍看到平民老百姓再被這些貪官汙吏剝削,一上任就決定大刀闊斧整頓腐敗的官場體制,不惜動搖國本也要重建人民對政府的信任!

恩 … … 當然我們不能完全排除這個可能性,不過事情真的只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單純嗎?

  • 權力鬥爭,肅清異己的手段?

目前檯面上中箭層級最高的「老虎」,是前中共中央政治局九大常委之一的周永康(先不算薄熙來的話)。

這個職稱對許多讀者來講也許有些陌生,不過只要知道這個位子已經位居中共的權力最核心就夠了。他一度執掌中國內地政法系統,簡單來說就是中國司法體系的老大,法院檢察官等法務單位,公安武警等維安單位都歸他所管

周永康在就任中央政治局常委之前還曾擔任過四川省的書記,而四川正巧是習近平 2012 年當上總書記後吹響反貪腐號角的第一個目標。當時四川多名政府官員下台,同時一些財力雄厚的民間富豪也突然遭到拘捕,巧合的是這些富豪都是周永康在四川掌 權時發跡的,並累積了大量的財富。當時就有人猜測背後真正的目標可能是周永康。

果不其然,接著 2012 年底周永康的兄弟、兒子及其他關係親近的人也開始遭到調查,而他本人據傳也在不久後遭到軟禁,接著在 2013 年底被正式軟禁扣查,有消息傳出周永康家族斂財高達 300 億人民幣。

這一棒打下去的確讓許多中國網民頻頻叫好,畢竟 300 億這個數字實在讓人髮指。但中國官場臥虎藏龍,私底下財富數量更驚人的貪官一定還有很多,為什麼習近平派掌權後第一刀就敢冒險動在政商關係良好,靠山也硬 的周永康頭上呢?難道只是為了殺雞儆猴,展現決心嗎?如果這麼認為的話,那就真的太小看中共黨內的權力鬥爭了。

接下來筆者介紹完習近平和周永康的恩怨情仇之後,就不難猜測為什麼周永康會是率先被整肅的對象了。

周永康和前一陣子判刑吵得沸沸揚揚的薄熙來,普遍被認為是江澤民一派的人馬。江澤民在位時最為人詬病的正是貪汙,還有血腥鎮壓法輪功,而周永康、薄熙來和江澤民的三角關係也可以說是建立在鎮壓法輪功的基礎上。

周永康是江澤民安插在中央政治局的心腹,由掌握維安司法體系的他繼續努力貫徹鎮壓法輪功的政策,確保江澤民在胡錦濤接班後不會遭到清算。而薄熙來則是為了接近權力核心成為中央政治局常委。

習近平與江澤民最大的矛盾也正是出在法輪功身上,因為江派壓迫法輪功手法太殘酷累積的民怨實在太大,習近平一點都不想繼續幫忙背書 cover,使得江澤民非常恐懼,深諳共產黨鬥爭歷史的他當然知道,等到時候法輪功事件被拿出來清算的時候,自己絕對躲不掉。

薄熙來企圖奪權失敗並被以「貪污、濫用職權」等罪刑入獄之後,江派真的被逼急了,周永康只好使出最後手段,奮力一搏 ── 暗殺習近平。

在 2012 十八大接班前夕,習近平一度「神秘失蹤」,完全沒有消息,這在中共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甚至有人傳出習已經死亡的消息,而真正原因到現在官方仍然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解釋。

但隨著周永康貪腐案調查越來越深入,更多習近平被暗殺的內幕也漸漸流出。據傳周永康曾兩度暗殺習近平未果,包括在會議室設置定時炸彈,以及在習近平前往醫院體檢時施打毒針。比電影小說還扯的奪權劇情,卻血淋淋的在中國大陸真實上演。

這一切絕非空穴來風,記得前面提到過周永康在擔任常委時負責的正是內地公安體系,絕對有能力擁有自己的軍械武力以及在維安體系安插親信,策劃這些暗殺行動。

而習近平在十八大上任之後,更是馬上撤換貼身警衛,並打破慣例直接從現役軍隊特種兵挑選,而非傳統的由中央警衛局建置,這在中共史上也是頭一遭,可見習近平對遭到滲透的公安體系抱持著高度的不信任。

雖然我們沒辦法知道實際鬥爭過程有多驚心動魄,但簡單從結果來看,既然習近平現在仍然坐著國家主席的位子,那很明顯周永康所策畫的暗殺行動想必是失敗了。而既然失敗了肯定得被清算,但中共內部的權力鬥爭不是能搬上檯面公審的,那該用什麼樣的罪名來定罪呢?

習近平最後選擇的方式正是「反貪」,這個選擇主要有兩個優點:第一,中國官員人人都貪,要找到證據定罪輕而易舉。第二,可以順便改善人民對政府的滿意度,因為貪腐正是中國民眾票選對官員表現最不滿意的第一名。在清算異己的同時還可以順便提升民眾觀感,可以說是一箭雙鵰。

從反貪腐至今中箭落馬的官員判斷,我們可以推測這次史無前例大規模的反貪腐行動,背後真正的目的是掌權者要剷除異己,鞏固自己的權力。而表現上喊的那些漂亮口號主要是拉攏民心,並合理化這次的清算行動。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這次「打虎」都快打出財政懸崖,甚至都已經連累中國 GDP 成長了,習近平卻還是義無反顧厲行政策,堅稱不達目的絕不罷休。那「目的」到底是什麼?或者應該問,習近平真正想打的「大老虎」到底是誰?

相信現在大家也可以看出些端倪了,沒錯!諸多證據、線索都指出操控薄熙來、周永康的幕後黑手,極有可能正是江派大佬,前國家主席江澤民。從反貪腐行動開始以來,江澤民就曾多次放話,反貪要適可而止,不要對黨內太多高層動手,不然將動搖黨內支持,影響中共統治地位。這番貌似顧全大局的喊話,現在怎麼看都像是在自保求饒,或是玉石俱焚的威脅。

現在就看習近平的決心究竟有多堅決,是決定徹底撕破臉,不揪出「大老虎」絕不喊停;亦或是架空江派在黨內的權力便見好就收,留給前主席一個面子。但不論是哪個,我們可以肯定的是反貪行動還沒有結束。

  • 騎虎難下,如何收尾?

但打著民意大旗的這次反貪行動,雖然獲得民間輿論一致讚賞,但也讓習近平可能面臨騎虎難下的窘境。畢竟要演戲就不能只演半套,如果等抓出「大老虎」 便大喊:收工囉!大家可以回家啦!然後放任官員回復原本奢華的生活及互相送禮的優良傳統,這樣企圖未免太明顯,民眾也一定沒有辦法接受。

但硬著頭皮繼續打下去只怕真的會打垮中國的官場體制,引爆更多的權力鬥爭。而且難道習近平自己就潔身自愛,出淤泥而不染嗎?說不準哪天一個不小心就會打到自己的腳。

這次的打虎行動要怎麼打得適可而止,既要在清算對手的同時顧及民心,還得確保不會得罪太多黨內其他大佬,避免對體制(或自己的地位)造成太大的衝擊,這其中的力道拿捏恐怕才是習近平最需要擔心的課題。

而中國根深蒂固的貪腐陋習,也不是這樣抓幾個人出來殺雞儆猴就可以徹底解決的,這種方法是治標不治本。官場的貪腐不單純是個人品行道德的問題,而是 整個文化、整個體系的問題,如果不從體制徹底改變,那官員永遠都有誘因去做這些事,一個貪官下台,也不過是再換另一個貪官上來而已。

至於我們目前看到民間消費市場受到的影響,長期來看並不會是什麼太大的問題。雖然短期看來高端及奢侈品消費市場受到嚴重打擊,但市場有辦法自行調整。

像酒類市場就轉而主打中低價酒品來填補高階白酒的需求空缺。而有些高級飯店也開始申請調降星級,推出較為平價的套房吸引中高階消費者,彌補頂級商務 套房的需求減少。這些消費習慣的改變將會重新調整市場結構,有助於減緩消費市場 M 型化的趨勢,更多中低端消費市場需求抬頭,對長期經濟發展的影響也許會更有助益。

但金字塔頂端的消費轉移到海外市場卻是無法避免的,許多數據都顯示出越來越多中國富人轉往歐美日等地區消費奢侈品,例如購買高級洋酒、名牌服飾,或是去海外高級飯店度假享樂。這問題要解決恐怕無法倚靠市場的力量,只能靜靜等待反貪腐政策的力道趨緩。

有人說習近平這次的打虎行動不惜動搖國本,那對習近平來說,「國本」到底是什麼?是中國的經濟發展嗎,所以 GDP 成長率下滑到停損點就該適可而止了?

不,比起整個國家的經濟發展,能夠掌握權力才是領導人最在乎的事情。

尤其是建立在鬥爭上的共產黨,一失勢就意味著死亡或者是終身監禁。如果被監禁的話,就算 GDP 成長 50%,牢飯預算也不會跟著成長 50%。

不過若是被處死的話,倒是有可能請家人逢年過節多燒 50% 的金紙,喔差點忘了說,這是在家人幸運沒有被牽連的情況下才有機會。(周永康所有家人都遭到嚴密監視調查,目前為止只有弟弟周元興確定可以倖免於難,因為他在今年 2 月就因為骨癌過世了。)

經濟離不開政治,以黨治國的中國更是如此。這次的打虎行動最終會怎麼收尾,對中國經濟發展又會有多大的影響,這再再都考驗著習近平的智慧,就讓我們拭目以待,看看這齣反貪腐大戲以及主演的演員們將會用什麼樣的姿態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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