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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隨地便溺考◎Lunyeah

週四 2014年07月24日, 12:19 上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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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隨地便溺考(1):明朝亡於國人隨街大小二便﹖〉


圖片說明:強國人在民建聯某地區辦事處「遺金」,網民紛紛讚好。(《蘋果日報》4/4/2013)

April 21, 2013 · by Lunyeah

一、總序

曾有人說,廁所文化反映一個民族的文明程度;甚至有人說,抽水馬桶是現代文明的開端。這倒有點道理。從一個地方的人如何上廁所,大柢可以窺見他們的文明程度是否已達「與世界接軌」的水平。話說大約十年前曾到西安旅遊,某日於大街上遇到一個穿著開襠褲的強國男童迎面而至,他忽然蹲下在我面前就地大解。那時他的舉動真帶給我很大的「文化震撼」(林沛理註:Culture Shock),以致我久久不能釋懷。後來香港開放自由行,強國人民紛紛湧至,香港街道無不遍地黃金,我就「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了。

話說回來,中國人隨地大小二便的歷史真夠悠久的,足夠我寫幾十萬字。不過為免讀者喊悶,以下這篇文章姑且由明代開始,稍摘其重點講講,相信已夠讀者清楚了解「中國人隨地便溺史」是如何遺臭萬年了。

二、前言:隨地大小便與明朝滅亡之關係

大 家看到這個標題不要覺得驚訝,不是我譁眾取寵,兩者是真的有關係的,而且關係還不小。眾所__知,從小到大,教科書教導我們,明朝亡於內憂外患:內有李自成動搖國本;外有滿洲人虎視眈眈。大明帝國在內外交困下(真如現時的香江,內也有個李X誠,對外又被虎視眈眈)走向滅亡。1644年北京失陷,崇禎自縊,自此「煤山之後無華夏」。以上所說的都沒有錯,只是歷史教科書很少告訴我們:李自成為何可以如此輕易就攻入首都北京﹖當時的北京城發生了什麼事﹖

這就要從明代北京人的衛生習慣談起了。

三、北京城是個大公廁

便秘達人毛澤東曾有句名言:「有屁放出來、有屎拉出來﹗」這句說話可真夠一語中的,道出中國人痛快淋漓地排泄的心理。明代的北京人,也是這般心態,大有酒仙劉伶之氣概: 「我以京城為溷廁,街巷為馬桶。諸君何為入我桶中?」將北京城當作一個大公廁,隨行隨屙,毫不掩飾的。明人王思任(1576-1646)在《文飯小品》中 就曾說:「愁京邸街巷作溷,每昧爽而攬衣。不難隨地宴享,報苦無處起居。」所謂「溷」,就是廁。在街巷上隨地便溺,當時非常普遍。

人猶如此,畜牲自然更甚。萬曆年間的屠隆(1542 -1605)就曾說:「人馬屎,和沙土,雨過淖濘沒鞍膝。」可見北京街道,滿佈人畜屎尿,來源包括騾、驢、人、馬、牛、犬、豕,其臭氣之沖天,直教途人掩鼻、司機亦要為之減速也。

四、壓壞帝國的最後一根稻草:鼠疫

世 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屎,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疫症。北京的衛生情況如此惡劣,可以想見之後的事。明末謝肇淛的《五雜俎》中提到:「大江以北人家,家中大多不設 偃廁,而以『淨器之便』為主;至於京師,『則停溝中,俟春而後發之,暴日中,其穢氣不可近,人暴觸之輒病』。」 說明了當時人都把家裡馬桶中的屎尿倒入城內溝渠,造成嚴重的衛生問題。糞溺惹來蚊蠅,然後成了瘟疫的絕佳溫床。

史載,明帝國的後一百年 內,北京共發生過十三次大瘟疫。其中最嚴重的一次,發生於崇禎十六年(1643),也就是明亡之前一年。那次瘟疫,令北京城「死亡日以萬計」(《祟禎實錄》),錦衣衛指揮王世德更形容:「日死萬餘人,城門壅擠,千棺不能出。」(《祟禎遺錄》)據今人邱仲麟研究,這次瘟疫大有可能是腺鼠疫與肺鼠疫。其症之急,竟可使人「朝病夕死」,甚至有「全家數十口,一夕斃命」的例子。短短的三個月,北京城就死了二十多萬人,佔全城人口的四份一左右。

五、帝都的末路:乞丐守城

崇 禎末年的鼠疫持續了起碼一年,一直到李自成攻打到北京為止。我們來看看當時北京城內是什麼境況:「畿內大疫,營兵半空。」(《棗林雜俎》);「荒疫之後, 幾於空伍。甲申寇至,點萬人上城,亦不能足數。」(《謏聞續筆》)。簡要言之,城中士兵大量死亡,即使未死也病得快要死了。兵員嚴重不足,官府竟然連乞丐 都派上戰場。可惜這類愛港力之流也死得七七八八了,李自成來到時,連「京花子(即乞丐)亦無處僱倩」(《吾亭雜記》)。 然後……沒然後了,北京輕易失陷,明朝就此亡國。

六、結語

有云「多難興邦」,原來不止多難可以興邦,連多屎也足以喪邦,可見屎尿之威力,可比得上地震與海嘯﹗至於要強國人戒絕隨地便溺之陋習,可能更難於上青天,大概要等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彼才「乃敢與屎絕」了﹗

明代萬人屙屎,造成廿萬人死;當年一個強國人來香港,在淘大花園屙屎一督,造成香港沙士三百人死。以古鑑今,果然歷史是會不斷重複的。在H7N9和新沙士肆虐的環境下重讀明末這一章節,似乎有多一重意義和啟示。

好,明朝講完,下篇談談清朝。欲知清人如何秉承明人隨地便溺的優良傳統,並將其發揚光大至當街搶屎﹖請看下回分解。

七、延伸閱讀:

1) 邱仲麟:〈明代北京的瘟疫與帝國醫療體系的應變〉,(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75.2,2004,P.331-388)。

2) 周連春:《雪隱尋蹤:廁所的歷史經濟風俗》,(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4)。

〈中國人隨地便溺考(2):集體排便與當街搶屎的清人〉

 ·by Lunyeah

圖片說明:民建聯似乎跟隨地便溺特別有緣。

一、前言

上回講到,明代北京人隨地屙屎(註:屙屎乃書面語,歷史悠久,有北宋莊季裕《雞肋編》「飯遲屙屎疾」為證),竟引來了鼠疫,是為壓壞大明帝國的最後一根稻 草。那麼滿人入主中原以後,又會否汲取教訓,致力改善公共衛生呢﹖答案當然是不。清代的北京人,屙野屎屙得理直氣壯,反會恥笑不敢亂屙的外省人。他們不但 承襲了明人的「優良傳統」,還明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道理,將其發揚光大至當街集體「群屙」,後來更進展至當街搶屎的最高境界。搶米搶金搶奶粉不足為 奇,但清人竟然連屎都要搶,究竟屎尿何價﹖由隨地遺金到當街搶屎,究竟是廁所文明的進步還是倒退﹖下文將為你一一道來。

二、集體排泄:北京(胡同)中出(恭)120連發

如果說明代的北京城是一個大公廁;那麼清朝的北京城則是一個糞便場。城內不論大街小巷,甚至商戶舖前,都是處處糞跡,可謂「道有天下之溺」。

齊如山(1875-1962)在《故都三百六十行》中曾記載清人在胡同中便溺之盛況,原來當時隨街屙屎兼具社交功能,北京胡同真可媲美羅馬時代的公共浴場:

「京師人稠地窄,小戶人家大多數,只有女中廁,而無男中廁,故男子皆在門外便尿。倘在左近有空闊地方,北京呼曰大院,則必為公共之廁所,否則皆在胡同中之彎轉或寬闊處。各胡同口,尤為群居便溺之所,恒蹲兩排,過往行人亦習見不怪。遇相熟之人,且彼此招呼。」(P.90)

時人屙野屎不但不會難為情,而且還會互相打招呼,閒話家常。你屙佢又屙,大家笑呵呵。邊屙邊談如此歡樂,自然吸引更多人聚集了。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於是集體排便之事就日日發生了,書載:「如前門外大柵欄同仁堂門口,因其門面靠裡,地面稍寬,故每日閉門之後,必有幾百人前去出恭,次早現掃除之。」(P.91)

香港人只見識過強國人湧去金舖搶購金飾,就已經大驚小怪,真未見過大蛇屙尿。清朝幾百人湧去同仁堂門前出恭,這才叫做「何其壯觀」﹗現時強國人只是偶爾在香港街頭遺金,每次三幾坨,每坨三幾兩,已待港人不薄矣。

三、隨地屙屎真漢子,不敢出恭正懦夫

既 然屙野屎已經成為一種生活習慣,那就代表這種行為某程度上已內化成為當時人的「核心價值」了。自己屙是正常,外人不屙反屬奇怪。往往有外來之人,因羞恥關係不能在胡同中出恭,「久居北京者,必群笑其怯」,原來隨地屙屎才是真漢子,不敢出恭的反是懦夫﹗可見清人之糞尿觀已被扭曲至什麼地步。

更有甚者,連受影響的店舖老闆都不覺得隨地便溺有問題,反而是有旺店舖的風水﹗原來糞便者,「人中黃」也。「人中黃者,人之遺金也」。日日有幾百人「遺金」,還不大吉大利﹖斷無禁止之理。反之,亦有人不惜深更半夜起床,遠道而來趕到大商戶門口拉屎,只為圖個吉利。

總之古人的糞尿觀,非我等現代凡夫俗子所能理解。如有興趣了解屎尿與占卜風水之關係,不妨參閱一下小弟四年前寫下的〈失傳已久的屎尿占卜術〉一文。

四、先天下之屙而屙;後天下之聞而聞

屎坑面前,人人平等。不論男女老幼,甚至大官小官,都喜於街上屙個不亦樂乎。夏仁虎(1874-1963)的《舊京瑣記》中記:「行人便溺多在路途,雖有厲 害的官吏懲治,但頹風不可挽,有的官員也在道上便溺。」清代佚名的《燕京雜記》則記載了婦女們當街倒屎之況:「北京的公共廁所,入者必須交錢。故人都當道便溺,婦女也都當街倒便器,加之牛溲馬尿,有增無減,重污疊穢,觸處皆聞。」結果可想而知,就是「大道通衢皆臭氣,黃沙如粉滿天飛」了。

當 時北京城有多糟糕﹖或者我們可以問問搞衛生特別有一手的日本人。北京城之污穢不堪,直教遠道來華之日人噁心不已。(想當年讀大學時要研究廁所史,中國廁所 史的相關書籍卻極少,第一手史料亦難尋獲,研究進展甚慢。某天靈機一動,出國旅行之人,往往會特別留意所遊歷之國的風俗民情,本國人不多注意之細微處,外 人反能察之。於是遍查外人來華之遊記,果然收穫甚豐。) 比如清末1906年來華的宇野哲人(1875-1974)曾在其《中國文明記》中寫道:

「道路之上亦極其骯髒。彼等家中並非沒有便所,然於彼等而言,於青天白日之下出恭,遠較狹窄窮迫臭氣薰天之便所為強。予曾屢屢於偏巷街角之處見彼等蹲踞解便。過路之人,亦彷彿視而不見。」

於1899-1906年間多次來華的內藤湖南(1866-1934)則在其見聞錄《燕山楚水》中寫道:「故行於北京街頭,空中隱約飄過糞便臭氣,覺整個北京城乃一大溷圊(廁 所)。……清朝文明如何,則由此可以推想矣。」

五、掏糞工當街搶屎

每 天有這麼多屎尿倒在街上,用屁股想也會想到必有人負責清理。這些人就是掏糞工。乾隆年間,為改善京師衛生,北京城開始有所謂「糞道」的制度出現。掏糞工須 固定在一定的街巷淘糞,而佔有糞道的人就叫「糞道主」。「糞道」可以世襲相傳,成了「糞道主」的私產,可以自由買賣、租賃和轉讓。清末時北京更開始在各條 街道大量修建廁所,亦對隨地便溺加強了管制。而且,對糞便的管理也系統化了,專門備有車輛裝載糞便,以搖鈴為號。《京華百二竹枝詞》有云:「糞盈墻側土盈街,當日難將兩眼開。廁所已修容便溺,搖鈴又見穢車來。」

掏糞工的工作非常艱苦,非一般人所能忍受,所以糞道主往往會聘請外勞。比如《故都三百六十行》中就載:

「全城住戶舖戶之掏糞者,皆為山東人。因日久年深,各有道路界限,居然與自己產業無異,他人不得越界來掏,有之則為偷糞,相遇則必互相鬥毆。」

搶屎並非餓狗的專利。掏出來的糞便,可用作肥田料,絕對是有價有市。於是每有越界掏糞,掏糞工必然勇武奮起,力抗到底。街上毆鬥、搶屎之事時有發生,令人大 開眼界。至於糞道主們,由於糞道已被他們壟斷,在沒有公平競爭法下,開始加倍剝削掏糞工和大眾,出現了所謂的「糞霸」。糞霸們儼如今日之李超人,獨霸一方勢力甚大,黑白兩道都不敢惹他。清亡後,糞霸們繼續橫行北京城,終於惹來民國政府的反擊,誓要將他們好好整治。中國廁所史由此進入另一段時期。

究竟民國北平政府和糞霸的鬥爭結果如何﹖欲知後事,請看下篇:〈中國人隨地便溺考(3):民國時期「進擊の糞霸」、勇武の罷工〉。我會介紹一下中國糞霸們的勇武抗爭模式。於今時今日翻讀此章,似乎更有特別意義。

六、延伸閱讀:

一、齊如山(著)、鮑瞰埠(編):《故都三百六十行》,(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3)。

二、周連春:《雪隱尋蹤:廁所的歷史經濟風俗》,(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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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後記:

上篇〈明朝亡於國人隨街大小二便﹖〉旨在說明明人隨地便溺所帶來之鼠疫是壓壞大明帝國的最後一根稻草。 北京人惡劣之衛生習慣與明亡固然有關,但瘟疫只是推前了明亡的一條導火線,讀者不宜將上文的論點過份放大,始終明朝之亡在於李自成和滿洲人。另外,其實西方於中世紀時亦跟中國人一樣喜歡隨地便溺,街上衛生極度惡劣,故曾多次流行黑死病,死傷無數。不過後來英國人於1596年發明了現代抽水馬桶,衛生始有改 善,開啟了「現代廁所文明」。可惜,48年後,東方的大明帝國卻亡於隨地便溺所帶來的鼠疫,「廁所史」上自此以後就一直是「西風壓倒東風」了。

Lunyeah

一個喜歡歷史和抽水的80後網絡憤青。 專做廁所考據、愛寫遊戲文章、亂評影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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