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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NO就是台灣 國族精神不容曲解

週三 2015年02月04日, 1:59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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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中國時報徐宗懋《光復才是台灣棒運起點》
2014-03-20 15:17

黃國洲
雲林北港人,政大政治系畢業。自廟口街球算起,球齡已逾四十年,打球憨慢看球不含糊,平時最大樂趣是關在籠子揮棒(打擊練習場)。上世紀末,開始鑽研棒球理論,曾為棒球雜誌寫過球路專欄,王建民在大聯盟崛起之後,跟著投一休四撰稿評球。最大心願是踏遍美日職棒每一座球場,退休後想擔任棒球圖書館義工。現任台北市健康國小棒球隊義務教練。

KANO就是台灣 國族精神不容曲解

一部《KANO》彷如引蛇出洞,上映以來立刻招致各路統派人士以「大中國主義」的觀點連番撻伐。國族本是想像的共同體,我們可以尊重不同意識型態者的「想像」,但台灣過往的歷史真相卻不容扭曲。日前在中國時報徐宗懋專欄赫然出現一篇《光復才是台灣棒運起點》,瞎掰史實的功力出神入化,難怪歸納而得的結論荒謬絕倫!

徐宗懋以1970年代左右的威廉波特少棒賽來對比日治時期的甲子園高校野球賽,他說「台灣日據時代,嘉農棒球隊只能發出一次光芒,那火花隨後就熄滅了,而在光復20年後,台灣棒球運動卻突飛猛進,一度進入世界一流水準。」

嘉農掀起台灣史上第一次棒球熱

姑且不提年代更早、全由花蓮阿美族原住民組成的「能高團」(見左圖)在1925年遠征日本的優異戰績。日治時期的嘉農在1931年首度取得台灣代表權赴日參加甲子園,其後在1933、1935及1936年也曾進入全國決賽,1935那年不只參加「夏季甲子園」,也獲「選拔」受邀為「春季甲子園」的參賽隊。五度進出日本全國中等學校野球的最高殿堂,誰說當年嘉農只能發出一次光芒?

至於該文「火花熄滅」之說則透露出徐宗懋對台灣戰前棒球史的孤陋無知,1931年嘉農燃起的棒球之火頗有燎原之勢,視為台灣史上第一次棒球熱應不為過。學校及社會球隊數量急遽成長,直到1940年代因二戰而停歇。

徐宗懋口中的「光復」是1945年,20年後應是1965年,他說「台灣棒球運動卻突飛猛晉,一度進入世界一流水準。」坦白講,台灣棒運在連棒球基本規則都不懂的國民黨政權統治之下,捱過一段「自生自滅」的歲月,不知徐宗懋的「突飛猛晉」標準何在?至於「世界一流的水準」則是標準中國人「自欺自大」的心態。

國民黨政權不懂棒球 靠取巧和畸形發展奪榮光

原來徐宗懋竟天真地認為台灣接二連三奪得威廉波特世界少棒冠軍,台灣棒運從此躋入世界一流之林,導致他認為當時才是「台灣的棒球真正起飛了!」紅葉及三級棒球的過往「榮光」在台灣棒球史上固然有其不可抹滅的地位,但細察史實卻有更多值得非議的不堪情事隱諸其中。網路上有篇點閱率超過十三萬五千次的《台灣的超齡少棒與國族神話》,堪稱台灣庶民史學家管仁健先在大作裡寫下萬言,詳述這段台灣「隱藏版」少棒外傳。

1970年代前後中華民國遭逢一連串的斷交潮、退出聯合國,執政當局為安撫民心,只好以台灣最受歡迎的棒球運動為工具,在「中華健兒為國爭光」的大纛下寫出一段「畸形」的棒球發展史。當年我國所參加的三級棒球國際賽,主辦單位是美國少棒聯盟(Little League Baseball,簡稱LLB),「世界大賽」(World Series)名稱響亮但實質上僅是鼓勵學童加入基層棒運的嘉年華會,舉辦該項賽事的意義是「參與」而非「競技」,誠如該聯在組織章程上提到:「推展少棒運動最重要目的,是在於協助孩子們鍛鍊身心,培養互助合作、勇氣與忠誠的精神,使其成為一位優秀的公民,而不是一位優秀的運動員。」

金龍少棒奪冠後 台灣棒球隊就變少了

為何徐宗懋眼中的「台灣的棒球真正起飛」,在筆者看來卻是台灣棒球「畸形」發展的開始?日治後期台灣棒球已紮下根基,雖然在戰後初期在上位者「重籃輕棒」,但民間還留有日人培育棒球的土壤,因而在台灣社會自然茁壯,社會人及小學球隊為數眾多。不過自1969年金龍少棒首度獲得威廉波特冠軍後,原本遍地開花的景象開始走樣。以往孩童打棒球除了是學校體育的一環,最主要的目的是興趣與玩樂,中央政府及地方人士開始介入後,變成「爭名逐利」的工具。惡性挖角轉學、地方籌組明星強隊、砸下重金培訓、小孩集中住宿集訓、白天練球晚上補課……,不擇手段只為一個目標「奪得冠軍出國比賽」。

全台冠軍只有一隊,「贏者全拿」不但可享國家級待遇征戰海外,凱旋歸國後還可免學雜費保送升學。風行草偃後,表面上成績亮麗,自1969年至1996年共得17次世界少棒冠軍,但諷刺的是國內的少棒隊伍卻愈來愈少,很多地方的球隊甚至比日治時期還少。原因就在於這種「菁英式」的隊伍耗資過大,各地只能集中資源在少數傳統名校力拼唯一的名額,加上集體合宿的訓練管理,小孩只打球不唸書,絕大多數的家長望之卻步,惡性循環之下「戰力不佳」的球隊大幅縮減。

台灣就像洋基隊?都是邪惡帝國!

回顧台灣過往三級棒球的歷史,合計51次的「世界第一」(三級各17次,6度三冠王)其實不太值得「驕傲」,反該覺得「慚愧」。主辦單位LLB強調的是「費厄潑賴」(Fair Play)的精神,組隊區域、年齡界限、訓練方式皆有一定的規範,台灣則無所不用其極設法規避。換言之,人家是快樂成長的「夏令營」,我們是揠苗助長的「集中營」,莫怪連戰皆捷,且常以懸殊的比數擊敗對手。

我們以「取巧」的方式奪得LLB最多屆的世界冠軍,真能贏得他人對我國的尊重嗎?答案恐怕是否定的,2009年台灣桃園龜山少棒赴美參賽,前一年剛退休的洋基名投穆西納(Mike Mussina)是威廉波特當地居民,他也是LLB的董事,準決賽台灣遇上墨西哥爭國際組冠軍,穆西納臨場觀賽,台灣記者問他挺何隊,他說支持墨西哥,記者追問原因,他回道:「台灣球員體型高大、實力堅強,小時候看台灣擊敗對手,是每年都要上演的戲碼。」他笑說:「台灣就像洋基隊。」言外之意,台灣的少棒代表隊宛如「邪惡帝國」,在地人穆西納果然清楚我們連年奪冠勝之不武的「伎倆」。

甚麼時候台灣球隊打贏日本是「為中國人爭口氣」了?

關於三級棒球,徐文另有一段莫名其妙的話:「在中國人要為自己爭一口氣的精神下,此後連續十多年,中華青棒隊把擊敗日本青棒國家隊,視為理所當然之事,有誰會把甲子園放在眼裡呢?日據時代的崇日和自卑感,早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中國人基於具體成就的民族自豪感。」

像徐宗懋這樣的中國人的確常因無知而感到很自豪。戰後的國際青棒史,在1994年首度開打的亞洲青棒錦標賽之前,台、日的青棒隊伍根本少有交手的機會。LLB所主辦的世界青棒賽(Big League),日本至今不曾參賽;而國際棒總(IBAF,去年已更名為世界棒壘球聯盟WBSC)辦過的25屆世界青棒賽,日本只參賽3次,與我國交手兩回,台灣兩戰皆墨。亞洲青棒錦標賽至2011年共辦9屆,冠軍數分別是日本(4)、 韓國(3)、 台灣(2),與三國的棒球實力大致相符。

日本沒參加過世界青棒賽 哪來台灣打敗日本隊?

徐宗懋這位連「資」料都不「深」入研究的「資深媒體人」,竟然誤以為我國拿到的17次美國羅德岱堡青棒聯盟的世界冠軍是打敗日 本青棒國家隊。虧他還寫過一本《三冠王之夢》的棒球書,難道他不知LLB青棒及青少棒(Senior League) 在遠東區預賽的參賽隊伍裡,不僅沒日本隊,連韓國也不參加。我國的青少棒及青棒隊只要報名,「每屆」均順利取得遠東區代表權赴美參賽。

日本為何不派隊參加LLB及IBAF舉辦的國際青棒賽,主要是時間與他們最重視的夏季甲子園相衝突,而區域較小的亞洲青棒錦標賽他們反而無役不與,因為該賽事均安排在甲子園結束之後。

再看徐宗懋「捧中眨日」最離譜的論調。他先盛讚國民黨執政當局「教育單位撥款,社會各界踴躍贊助,各校成立棒球隊,孩子們打球升學和就業出路在哪裡呢?於是安排孩子們到華興中學念書,一部分集中到美和,至於高中畢業了,就安排到體專,或者是到大學的體育系,畢業以後,到國家隊,或者到日本或美國打球。在獲勝選手們回國遊街的萬人空巷熱潮中,整個政治、經濟、社會、教育、文化的推動,棒運的體系逐漸完善。」再嚴批日本的殖民體制「當他們返鄉以後,台灣子弟的學校,仍然沒有棒球的發展經費,也沒有升學的管道,更沒有未來發展的路,有哪些家長會讓孩子們去打球呢?所以,除了幾個優秀的選手留在日本打球外,台灣的孩子們所燃起的一點火花,很快就被日本殖民政府的歧視政策澆熄了。」

林華韋感慨台灣棒球環境不正常

徐宗懋認為台灣整個政治、經濟、社會、教育、文化的推動,棒運的體系逐漸完善。台灣棒運的體系真的逐漸「完善」嗎?如同共產國家的作法,將小孩子從小集中做斯巴達式的訓練、只要會打球就可享有「不讀書」的特權一路保送到大專體育系,造成一堆高中、大學畢業英文字母寫不完、基本算術還不會、從小到大只會打棒球的「化外之民」。2009年筆者參加一場棒球座談會,現任國立台灣體院校長的林華韋當時曾感慨地公開表示:「在台灣這種不正常的環境,我也不會讓我的小孩從事棒球運動。」林華韋從小到大受「國家」裁培當過「四級」國手,退役後還曾執掌國家成棒隊兵符,按理說是徐宗懋眼中的「棒球模範生」,可是他這一番話,無疑證明國民黨的棒球政策荒腔走板。

嘉農棒球隊是國民黨來了之後才沒了的

徐宗懋強調第一代嘉農球員返鄉後,台灣子弟的學校,仍然沒有棒球的發展經費,也沒有升學的管道,更沒有未來發展的路,有哪些家長會讓孩子們去打球呢?上述這段話與事實出入甚大,嘉義農林原本就是給台灣人讀的學校,日人數量不多,若無經費怎能一直組隊至日人離台,反而在國民黨來台後這支球隊竟走入歷史。

關於嘉農球員的升學管道,日本人不但不比國民黨差,甚至還高明,最主要的關鍵在日人「守法」的觀念極深,以嘉農的入學資格為例,雖然近藤兵太郎遠赴東部選材,但還是得學科考試通過才能就讀。而不論是正規課或實習課一律按表教學,練球只能在課餘時間進行。

以電影《KANO》出現的台灣人角色為例。吳明捷就讀早稻田大學,畢業後任職於拓植株式會社。蘇正生到橫濱專校唸書,返台後加入嘉義實業團。羅保羅(平野保郎)考入法政大學,後在台東農業試驗所就職。陳耕元也曾赴日求學,擔任過嘉農教練,戰後擔任台東農校校長。藍德和(東和一)及拓弘山(真 山卯一)未繼續升學,返鄉擔任教師、後來均曾當過校長。吳波(吳昌征)嘉農畢業後加盟職棒,生涯戰績輝煌,1995年進入日本野球名人殿堂。而先前提到的阿美族「能高團」也有四人赴日就讀京都平安中學,其中三人後來也進入法政大學。可見徐宗懋所說的「沒有升學管道」、「更沒有未來發展的路」根本是一派胡言!

附帶一提,全世界的大專院校可能只有台灣設有體育系球類組這種怪科系,美日的大專運動員最主要的身分是學生,選讀的科系與一般生無異。日治時期台灣的棒球員無論是中學校或大學,仍要唸書才能畢業,也由於他們就讀的是一般科系,所以日後能在各行各業適材適所。就算持續走上棒球這條路,當年台灣的社會人球隊也比國民黨統治台灣後的任何時期還多。

《KANO》選在227上映 有極深沉象徵意涵

徐宗懋在他長篇大論後定調:「嘉農不是台灣棒球運動的起點,而是反映台灣子弟具有運動的潛力卻遭日本當局壓迫的悲劇,這種壓迫的悲劇也只有在台灣光復以後,才獲得真正的解脫。台灣人是可以為嘉農子弟感到驕傲的,但也更清楚的認識到,只有擺脫日本殖民統治,清除任何自我矮化的思維,重建中國人的民族驕傲,才能夠重建棒球運動的榮耀。」

不知是有心或無意,《KANO》全台首映日期選在2月27日這一天,似乎在告訴台灣人《KANO》和228一樣,都是國民黨刻意要隱瞞的歷史。監製魏德聖在一次包場放映後現身說法,拍攝此片的用意是要台灣人藉由棒球來瞭解過去的歷史。誠哉斯言!若無《KANO》這部票房大賣的電影,台灣仍有不少人不知這段史實,依然相信官方胡謅的「拿木棍打石頭」的紅葉少棒在1968年擊敗日本隊才是台灣棒球的起源。

「光復」絕對「不是」台灣棒運起點!

解讀歷史,應具備脈絡性思維邏輯及因果關係的理解能力,紅葉少棒不會像西遊記的石頭突然迸出猴子,只要知道台東的棒球發展是由《KANO》這幾位出身台東的原住民球員在戰後返鄉耕耘基層棒運,紅葉少棒一點也不神奇。三級棒球勃興之時的各隊教練大多是日治時期嘉農球員開枝散葉的徒子徒孫;而徐宗懋的兒時記憶,家家戶戶深夜看轉播、萬人夾道迎球員的場面,早在日治時期就已上演過,只是那時沒電視只有廣播,台日時差只有一小時,當然不用深夜起床「聽」球賽。

綜上所述,筆者可以斬釘截鐵地說,「光復」絕對「不是」台灣棒運起點!「徐宗懋們」若仍不信的話,請先參閱下列幾本書(全都是台灣人寫的中文書),讀完後你們應該再也沒有勇氣再來談論台灣棒球!

《嘉義棒球史話》蘇錦章,聯經出版,1996年。

《台灣棒球一百年》謝仕淵、謝佳芬,果實出版,2003年。

《台灣棒球王》曾文誠、 盂峻瑋,我識發行,2004年。

《典藏KANO嘉農棒球:1928-2005, 林華韋、林玫君,行政院體委會,2005年

《台灣棒球百年史》中華 民國棒球協會出版,2006年。

《「國 球」誕生前記:日治時期台灣棒球史》謝仕淵,台灣史博館,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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