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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訪美應如何表述「維持現狀」?◎郭寶勝

週五 2015年05月15日, 7:33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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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15 12:20

郭寶勝
中國時政、宗教事務評論家,美國華人教會牧師,美國對華援助協會特約評論員;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中國研究組研究員、臺灣海外網專欄作家。六四後北京高校學運主要參與和組織者,以陰謀顛覆政府罪被判刑多年。在美國《民主中國》《縱覽中國》《人權雙周刊》《博訊》;臺灣《基督教會公報》《民報》《自由時報》等媒體發表政論數百篇,並接受美國之音、自由亞洲電臺、臺灣中央廣播電臺等媒體訪談,著有《羔羊必勝——基督教視野下的中國教會、社會和政治》(美國華恩出版社)、《拆不毀的十字架》(華恩出版社)、《榮耀職場》(美國證主出版社)、《群體性事件組織手冊》(網絡電子版)等書。

蔡英文訪美應如何表述「維持現狀」?

蔡英文此行的重要任務就是要告訴美國誰在改變著兩岸現狀,誰在破壞著「維持現狀」的臺美共識。(網路資料,民報合成)

蔡英文在2015年4月9日民進黨中國事務委員會第二次會議上首次明確提出民進黨兩岸關系的基本原則是維持現狀,這一原則提出後即受到華府的肯定,這為蔡即將開始的華府之行奠定了一個良好的基礎。但華府針對此一原則還想「聽到更多她所說的做法是什麼」(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亞太事務資深主任麥艾文Evan Medeiros針對「維持現狀」的意見),也就是說,蔡英文這次訪美的重要任務就是要給華府去解釋「維持現狀」的真正定義及相應政策、揭示「維持現狀」的具體施政措施是什麼?

解釋「維持現狀」的關鍵在於定義什麼是「現狀」?何謂兩岸的「現狀」?以及與「維持現狀」相對的「改變現狀」到底是什麼?對兩岸的「現狀」的定義,臺灣島內國民黨與民進黨的分歧巨大,但美國政府與民進黨的分歧並不是很大,而且越來越接近。而「改變現狀」不僅來自國民黨(及其主子中共政權),也來自深綠勢力,這些企圖改變現狀的力量正是美國所擔心的。

國民黨及馬英九、朱立倫等認為「現狀」是2008年馬英九當選總統以來臺灣不斷接近中國、促進統一的過程,也即在「九二共識」基礎上兩岸交流趨同、最終達到「兩岸屬於一個中國」、甚至終極統一的狀況,目前正處於進行時狀態。正如5月7日馬英九在「兩岸互動與交流歷史特展」開幕典禮上挑戰蔡英文說:「事實上,誰都知道民眾支持維持現狀,但問題是:人民要的『現狀』是什麼『現狀』?是現在的『現狀』,還是七年前的『現狀』?」「要如何透過沒有九二共識的『現狀』,沒有一中各表的『現狀』,來維持臺海的和平跟繁榮呢?」。可見,馬英九指的「現狀」是馬政府花了七年時間創造的所謂兩岸和平繁榮的「現狀」,是投共賣臺、喪權辱國的現狀,也是先經濟、後政治、門戶大開、開門揖盜的現狀。而對於七年前民進黨執政時的兩岸定位,馬英九大力撻伐並自以為少有臺灣人支持,馬認為如果蔡英文要維持的現狀是沒有九二共識的「現狀」,那是極其危險的。此言一出馬上就讓人想起習近平的話:臺灣若不堅持「九二共識、一個中國」原則,那麼定會地動山搖。可見國共兩黨對兩岸「現狀」的理解是一致的。

與習近平政權和馬政府不一樣的是,美國政府一直強調的維持兩岸現狀、任何一方不能單方面改變現狀的「現狀」,卻是一個基於《臺灣關系法》的不統、不獨、臺灣事實上是主權獨立國家但卻不能成為法理獨立(國內憲法和國際法)國家的現狀。美國定義的兩岸「現狀」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

一.臺灣作為主權獨立國家雖在國際社會還沒有得到承認,但臺灣的確是事實獨立的主權國家。

《臺灣關系法》第四條中規定:缺乏外交關係或承認將不影嚮美國法律對臺灣的適用,美國法律將繼續對臺灣適用,就像1979年1月1日之前,美國法律對臺灣適用的情形一樣。前項所訂美國法律之適用,包括下述情形,但不限於下述情形:

當美國法律中提及外國、外國政府或類似實體、或與之有關之時,這些字樣應包括臺灣在內,而且這些法律應對臺灣適用。

從以上法律及近年來美國對臺灣在軍事、移民、簽證等事務上的表現來看,美國一直視臺灣為一個事實獨立的主權國家。只可惜這個主權國家不會得到美國和國際社會公開的、法理上的承認。

二.臺灣事實獨立、事實並不隸屬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現狀不容改變。

《臺灣關系法》中強調:任何企圖以非和平方式來決定臺灣的前途之舉——包括使用經濟抵制及禁運手段在內,將被視為對西太平洋地區和平及安定的威脅,而為美國所嚴重關切;提供防禦性武器給臺灣人民。維持美國的能力,以抵抗任何訴諸武力、或使用其他方式高壓手段,而危及臺灣人民安全及社會經濟制度的行動。如1996年大選期間美國派兩艘航母巡遊臺海、今年日美防衛條約的簽訂(以防衛釣魚島為核心抵禦共軍對臺灣北部的包圍)、美軍大黃蜂戰機停落臺南機場、美軍準備派遣軍事力量到南中國海有爭議地區(抵禦共軍對臺灣南部的包圍)等等就是明證。

三.臺灣在法理上(國內憲法、國際法)上並不是主權獨立和被承認的國家的這一現狀也不容改變。

美國既反對臺灣被統一,也反對臺灣在法理上獨立;既反對中國武力和高壓手段統一臺灣,也根據三個中美聯合公報反對臺灣申請加入聯合國、反對通過全民公投宣布獨立。如2007年美國政府針對陳水扁總統入聯公投與書面申請等系列申張主權行為極為不滿:6月19日,美國國務院發言人麥考麥克(Sean McCormack)表示:美國反對任何片面改變臺海現狀的倡議,包括「是否以臺灣為名申請加入聯合國」的公投;8月30日,白宮主管亞洲事務的資深主任韋德寧(Dennis Wilder)表示聯合國會員必須具有國家的身分,臺灣或中華民國目前在國際社會不是一個國家。12月21日 美國國務卿萊絲(Condoleezza Rice)表示,美國不支持臺灣獨立,美國認為臺灣政府決定以臺灣名義申請加入聯合國是一項挑釁政策,不必要地升高了臺海緊張情勢,對臺灣人民的國際地位提升毫無助益,所以美國反對。

而在2011年9月12日,蔡英文訪問華府時在智庫美國企業研究所發表題為《未來十年臺灣的國家安全挑戰與戰略》的演講時說:“目前大多數臺灣人民似乎都能接受的現狀就是,臺灣已是一個獨立的國家,雖然臺灣人民因為國際社會的歧視感到挫折,但普遍仍渴望和中國維持政治上的分離。” “最終目標則是,希望能確保臺灣人民享有決定臺灣前途的權利,任何對現狀的改變,都必須透過民主方式由臺灣人民來決定。”她的演講剛結束才三天,美國國務院官員通過英國《金融時報》就對蔡英文能否維護臺海穩定表達懷疑。現在來看,她的演講的確太過於表達臺灣獨立的渴望,不滿足於臺灣僅僅是事實獨立而試圖進行突破,這些觀點就與美國維持臺灣僅僅是事實獨立、但法理上不希望獨立的想法有了較大的距離,故而並沒有得到華府的有力支持,成為2012大選敗北的原因之一。

了解了美國政府和馬英九國民黨對兩岸「現狀」的各自定義和解釋後,就不難理解蔡英文及民進黨對於「現狀」的定義和解釋。總體上,蔡的主張極其靠攏美國政府對於「現狀」的理解。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對兩岸現狀的理解無疑基於1999年黨代會通過的《臺灣前途決議文》及2015年1月22日蔡在中國事務委員會提出的「三個有利與堅持」原則。根據《臺灣前途決議文》,兩岸現狀是:「臺灣主權獨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既是歷史事實,也是現實狀態」。臺灣,固然依目前憲法稱為中華民國,但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任何有關獨立現狀的更動,都必須經由臺灣全體住民以公民投票的方式決定。中國片面主張的「一個中國原則」與「一國兩制」根本不適用於臺灣。臺灣應揚棄「一個中國」的主張,以避免國際社會的認知混淆,授予中國並吞的借口。臺灣與中國應透過全方位對話,以期達成雙方長期的穩定與和平。根據「三個有利與堅持」,兩岸交流要顧及各自國家的自由民主、區域和平穩定及平等共享等原則。

可見,蔡英文所說的兩岸「現狀」就是目前兩岸分治、臺灣是事實獨立主權國家、臺灣目前和將來都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但兩岸應該和平交流的狀況。這一對「現狀」的理解,與美國的理解有很多相似之處。首先,美國《臺灣關系法》中強調臺灣是事實獨立主權國家、事實上並不隸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這與蔡英文的主張非常一致;其次,美國強調臺灣事實獨立、事實並不隸屬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現狀不容改變,這與蔡英文反對馬英九政府傾中政策、反對「九二共識、一個中國」原則及實踐也是相同的;最後,美國政府只希望臺灣止於事實主權獨立、不謀求法理臺灣獨立;只希望維持兩岸現狀,不希望臺灣通過公投、入聯合國和其他方式謀求國際社會承認臺灣獨立建國。對美國這一願望的回應其實就包含在蔡英文的「維持現狀」四字原則之中,「維持」的意思就是不改變現狀,「維持現狀」就是不改變目前臺灣僅僅是事實主權獨立、並非法理主權獨立的國家現狀。通俗地講,就是臺灣不謀求入聯公投、正名、修憲等等法理臺獨之舉,只維持目前兩岸分治、不統不獨的狀況。

盡管從綠營基本教義派來看蔡英文對「維持現狀」的定義和理解過於保守和消極,缺失了理想主義和創黨初衷,但美國政府恰恰就喜歡這樣的定義和理解。美國不希望出現第二個陳水扁,不希望民進黨的兩岸政策導致臺海劇烈沖突甚至戰爭,在此意義上,蔡英文的「我不是馬英九,也不是陳水扁」的競選總統宣言是美國政府更喜歡聽的。

「維持現狀」的反面就是「改變現狀」,美國當然最反對改變現狀,以美國的現狀定義和蔡英文民的定義來看,改變現狀的力量一是極力促統的國共兩黨,二是極力促獨的深綠群體。後者是美國以前反對的重點,無論是陳水扁總統任期後期的舉止,還是臺灣眾多明確要求臺灣獨立的政黨和社團,都是美國政府所懼怕的,也是蔡英文維持現狀論的挑戰者。

根據2015年4月24日自由亞洲電臺的報道《臺灣獨派團體舉辦座談會、批評蔡英文兩岸現狀論》,其中清華大學副教授黃居正指出:沒有事實上獨立的國家,只有事實上獨立的實體,國家就是法律上的國家,你只要不是法律上獨立的國家,你就不是國家,所以為什麼不能說「維持現狀」,因為你的「現狀」,就不是「國家」。黃居正強調:認為臺灣已「事實獨立」,毋須理會別人承不承認,這說法令他坐立難安。因為你不認知別人的標準是什麼,你一直覺得自己就是、自己就是、一直不斷自我催眠「維持現狀」、「我就是事實獨立」。以上可見,反對「維持現狀」的深綠團體,力圖使臺灣從「事實獨立」的現狀進入到「法理獨立」當中,使臺灣的獨立國家身份得到國際社會的承認。而深綠團體認為蔡英文安於並止於「事實獨立」的現狀是遠遠不夠的,而應該突破、改變這一現狀直至臺灣獲得真正的獨立。

對深綠的安撫要等到大選獲勝、民進黨執政之後,深綠群體對蔡英文當選總統並不構成威脅,因為無論如何,在反對國共促統、朝另一極端改變現狀上,深綠和整個綠營是一致的。深綠群體也不會對美國維持兩岸現狀構成挑戰,因為綠營的主流還是蔡英文為代表的「維持現狀」派。而真正對美國維持兩岸現狀構成挑戰、並已經深刻地在改變著現狀的力量,恰恰是美國一直以來忽視的國共兩黨勢力。

自2008年馬英九上臺後,以所謂的「九二共識」為基礎,國共兩黨通過經濟、政治、文化等方面政策力圖改變臺灣事實上是主權國家、臺灣不隸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現狀。

經濟上,2010年6月29日,臺灣的海基會與中國的海協會,在中國重慶正式簽署ECFA(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是仿效CEPA(中國中央政府與香港、澳門特別行政區地方政府所簽署的「更緊密經貿關係安排」)而來的中國國內經貿安排,是CEPA的翻版。對臺灣而言,等於是拋棄主權、實質「香港化」。2013年6月21日馬政府與中國簽署服務貿易協議(以下簡稱服貿協議),企圖進一步完成「一中市場」,將臺灣淪為中國經濟體的附庸。並進而通過兩岸「經濟整合」(經統)達到政治上的「終極統一」(政統)。

政治上,中共不僅通過《反分裂法》不承認臺灣事實是主權國家的現狀,更通過胡連會、習連會、朱習會等大力培植其在臺灣的代理人,連戰家族、高育仁朱立倫家族等國民黨權貴成為中共統戰臺灣、最終實現終極統一的代理人。馬英九、郁慕明等成為中共「九二共識」「一國兩制」政策的代言人,中共還扶植臺灣大大小小眾多以統一為目標的政黨和社會團體,並通過參股等方式收買、控制眾多臺灣媒體,為兩岸統一、北京政權最終收復臺灣發出聲音、影響社會民眾。在學術、文化、宗教等等諸多領域,中共統戰部邀請眾多頭面人物到大陸,之後大都成為中共在臺代理人,在臺灣社會各個領域按照中共的指示發聲。這一切都昭示中共及其代理人國民黨正在以「溫水煮青蛙」「白蟻吃大樹」的方式改變著臺灣現狀。

因此,蔡英文此行的重要任務就是要告訴美國誰在改變著兩岸現狀,誰在破壞著「維持現狀」的臺美共識。如果以「九二共識」為基礎定位和發展兩岸關系,那麼兩岸現狀就會很快發生徹底的變化,一個香港式臺灣的出現會徹底改變《臺灣關系法》中的現狀;如果聽任和支持國民黨在2016年後繼續執政,那麼兩岸間的各種促統的服貿協議、軍事互信協議、和平協議就會紛至沓來,而臺灣歸屬中共政權、中共突破西太平洋第一島鏈就會成為現實。美國政府應該明白:試圖要改變現狀的是國民黨而非民進黨,蔡英文及民進黨恰恰是維護現狀、避免臺灣被中共吞並的最有效制衡力量。

美國對軍事改變現狀極其敏感,但對政治、經濟、文化等軟性統戰並不知情。蔡訪美應該講明自馬英九上臺後國共兩黨的眾多政策和行為,屬於《臺灣關系法》中的「使用其他方式高壓手段,而危及臺灣人民安全及社會經濟制度的行動」,是明顯的單方面改變現狀之舉,美國政府必須依據《臺灣關系法》發布聲明、出面制止。

最後,蔡英文不僅應該闡明何謂現狀?何謂維持現狀?何謂改變現狀?而且也應該講明自己「維持現狀」政策的具體細節。這一政策實際上分為兩方面,一是向美國闡明自己並不支持深綠的改變現狀之舉,即執政後不會追求法理臺獨,不會更改國號、修憲正名、入聯公投等等,二是向美國說明要極力阻止國共兩黨改變現狀之舉,頒布措施積極防禦中共的滲透統戰,促進嚴格的兩岸協議監督法規的出臺,在經濟上盡力脫離中國經濟的控制、以加入TPP(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議)並與美日經濟成為一體為最高目標,軍事上與日美形成更牢固聯盟,確保臺灣在第一島鏈上的關鍵位置等等。

總之,目前臺灣的處境已經接近二戰前的波蘭、越南戰爭前的南越共和國、海灣戰爭前的科威特、前不久烏克蘭的克裏米亞,他們共同的特征就是面臨著強權國家的領土侵略和主權吞並,所有的強權都宣稱即將被吞並的國家和地區是強權國家的固有領土,現狀必須要改變、統一大業必須要完成。臺灣比他們更可悲的是,也許中共政權不費一槍一彈,就通過統戰和在臺代理人,吞並臺灣、實現所謂的終極統一。這個噩夢般的現狀改變,應該是美國最應該避免的。

因此,為避免臺灣成為第二個克裏米亞(被俄羅斯吞並的前烏克蘭領土),美國應當支持主張維持現狀、反對強權及其代理人改變現狀的蔡英文!為避免臺灣成為第二個香港(一國兩制下民主自由人權正喪失殆盡),美國應當來支持捍衛普世價值、抵制極權專制的蔡英文及民進黨!為避免中國共產主義強權日益坐大、為害包括美國在內的全世界,美國應當停止支持投共賣臺的國民黨集團,轉而支持在強權前毫不屈服、與美國等西方民主國家同一個陣營的臺灣綠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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