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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視北京》捨「菲律賓模式」創「肯亞模式」,北京操作臺灣詐騙案背後的權力鬥爭

週二 2016年05月03日, 12:00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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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信詐騙案處理上,中共放棄了「菲律賓模式」與「東南亞模式」,拋棄之前的SOP,再創「肯亞模式」,肯定另有玄機。面對中共內部複雜的權鬥,並將台灣問題拿來借題發揮,新政府當然應該審時度勢、保持冷靜、靜觀其變,並壓制內部鷹派的聲音。

作者:范世平| 2016-05-02 16:21

范世平/國立台灣師範大學中國大陸研究中心主任

中共在4月9日強行將8名在肯亞涉及電信詐騙而被當地發院宣判無罪的台灣人押往北京,13日又有37人,這起「肯亞事件」引發了兩岸關係的巨大波濤。30日,在馬來西亞涉嫌電信詐騙的32個台灣嫌犯又被遣送大陸。

一、「肯亞事件」絕非法律事件而是政治事件

「肯亞事件」的最大爭議是兩岸「司法管轄權」的問題,台灣普遍認為這些台灣嫌疑人既然被肯亞法庭宣判無罪,理應該送回台灣,因此難以接受中共的「強行擄人」;但中共卻認為這些台灣嫌犯應送往大陸進行偵審。

(一)中共認為詐欺受害者全為大陸人而台灣縱放詐欺犯

中共認為對於「肯亞案」的台灣嫌犯具司法管轄權,有兩大原因,一是此案受害人全是大陸人。4月13日中共公安部在對外通報中表示,「肯亞案」中受害 人全為大陸居民,故司法部門有相應的司法管轄權。另一是台灣不斷縱放詐欺犯,13日國台辦發言人安峰山表示,先前兩岸聯合打擊電信詐騙,犯罪嫌疑人遣送回 台灣後往往未得到應有懲處,剛押解回台就獲釋,繼而流竄至其他國家繼續從事詐騙作案。導致以台灣犯罪嫌疑人為骨幹的電信詐騙犯罪團伙屢禁不絕。

30日,在馬來西亞涉嫌電信詐騙的32個台灣嫌犯又被遣送大陸。(記者朱沛雄攝)

(二)台灣嫌犯從馬來西亞遣返回台卻全部獲釋

中共與馬來西亞在2016年3月查獲一起電信詐騙案,逮捕嫌犯119人,其中台灣籍52人。但4月16日台灣嫌犯卻是直接遣返台灣,中共未如3天前 「肯亞案」時堅持必須將台灣嫌犯送往北京的立場,然而中共卻「留一手」的不把相關犯罪證據與卷證交給台灣警方。中共知道,依照台灣講求證據的規定,這些台 灣嫌犯勢必全部被釋放,如此就坐實了台灣的確是「縱放詐欺犯」。

不如所料,這些台灣嫌犯回台後,台灣警方就因犯罪事證不完整且無拘票為由而予以釋放。直到21日,台灣警方在獲得馬來西亞提供的證據後,才將這些嫌犯收押。

由於馬英九在「肯亞案」發生後的態度較為低調,並未對中共表達強硬立場,加上法務部長羅瑩雪在立法院對此案接受質詢時,多站在中國立場發言,使得在野黨高度懷疑「馬來西亞案」是馬政府與中共「串通」下的結果,目的在增加「肯亞案」中大陸將台灣嫌犯送往北京審理的正當性。

(三)「台灣詐騙案」是政治案而非法律案

30日,又有一批在馬來西亞涉嫌電信詐欺的32個台灣嫌犯被遣送大陸,證明中共16日願將在馬來西亞的台灣詐騙嫌犯送回台灣,完全是一項政治操作。 當中共認為在馬來西亞的台灣嫌犯遣送回台,對中共有宣傳效果,就可回台;如為彰顯對台主權,就送往北京。中共要展現一件事,台灣嫌犯送往北京與否,我說了 算。但是,中共如此前後標準不一,要如何讓台灣人相信中共的司法制度呢?

馬英九在「肯亞案」發生後的態度較為低調,加上法務部長羅瑩雪在立法院對此案接受質詢時,多站在中國立場發言,使得在野黨高度懷疑「馬來西亞案」是馬政府與中共「串通」下的結果。(中央社)

事實上,從「肯亞案」來看,也充滿著政治鑿痕。去年在肯亞,同樣的案件,台灣嫌犯是送回台灣審判,如今何以「昨是今非」?2011年2月7日,菲律 賓破獲跨國詐騙集團,成員中有14名台灣人。菲律賓應中共要求將台灣嫌犯送至大陸,引發台灣譁然。最後台灣派員到大陸交涉並取得卷證,7月時將人卷一併帶 回台灣進行偵審,此稱「菲律賓模式」。同年6月9日,另一起分別發生在兩岸、印尼、柬埔寨、馬來西亞、泰國與越南的詐騙案,共逮捕台灣人471人,大陸人 214人,最後是由兩岸共同偵辦,共享證據,各自從第三地帶回人卷,各自偵審,此謂「東南亞模式」。

如今,中共放棄了「菲律賓模式」與「東南亞模式」,拋棄之前的SOP,再創「肯亞模式」,肯定另有玄機。事實上,「肯亞案」中有1名獲肯亞法院宣判無罪的泰國人,在4月13日被遣返回泰國,而非大陸,顯示中共的確是「內外有別」,也看出其中的政治操作。

此外,中共聲稱對台灣嫌犯具「司法管轄權」的理由,其實也漏洞百出。中共稱詐騙受害者全是大陸人,誠如13日安峰山所言,台灣詐騙集團騙走政府的扶 貧款項和農民工工資,有人甚至因被騙而自殺。因有不少老人、學生、農民工等社會弱勢群體被騙後處境悽慘,故大陸民眾深感不滿,強烈要求打擊台灣電信詐騙罪 犯。但事實上是否真的如此?真的沒有一個台灣人受害?證據何在?

其次,中共指控台灣「縱放詐欺犯」,事實上,台灣在2014年6月18日由馬英九與羅瑩雪共同署名公布了修改後的刑法339條,加重了對於電話詐騙的刑責,加上誠如前述4月21日,由馬來西亞遣返回台的詐欺嫌犯遭到收押,顯示中共的指控並非事實。

國台辦發言人13日安峰山表示,台灣詐騙集團騙走政府的扶貧款項和農民工工資,有人甚至因被騙而自殺。大陸民眾深感不滿,強烈要求打擊台灣電信詐騙罪犯。但事實上是否真的如此?真的沒有一個台灣人受害?證據何在?(中央社)

二、北京為何在520前操作「台灣詐騙案」?

今年以來,大陸並沒有發生重大的詐騙案件,當前這些兩岸詐騙案已經存在10多年,但中共為何急於在馬政府5月20日下台前處理此事?

特別是中共外交部發言人陸慷在4月11日說,「肯亞案」中「各國政府堅持一個中國的政策是值得肯定的」,是對馬英九長期堅持一中原則的「打臉」,馬英九所謂的兩岸和平,卻是台灣人在一中原則下被中共強行帶走。但中共為何執意如此?

有人說這是給蔡英文「下馬威」,逼迫蔡英文必須在520就職演說中支持九二共識、一中原則。如果已被肯亞法院宣判為無罪而被釋放的台灣人,是在「一 中原則下被中共強行擄至北京」,蔡英文要如何接受一中原則?接受九二共識?習近平曾在福建工作17年,被稱為有史以來最瞭解台灣的中共領導人,難道不知道 如此強硬,只會讓蔡英文更無法接受一中原則?因為,蔡英文如果因此而屈服,除了顯示她的抗壓性不足外,更可能使得原本支持者與獨派對她進行嚴厲批判。

3月14日「台灣指標民調」顯示,「兩岸同屬一中」如果是同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有81.6%不能接受;而「兩岸同屬一中」如果是同屬中華民國,也 有 60.0%不能接受。3月29日陸委會發佈的民調也顯示,超過7成的臺灣人不認同大陸「兩岸同屬一中」的說法(達72.7%)。4月14日「兩岸政策協 會」發布民調顯示,有59.7%的台灣民眾認為蔡英文不應在就職演說提到「兩岸同屬一中」。

因此,如果說「台灣詐騙案」事件是習近平親自下令執行,那等於證明習近平在福建的17年是白待了,也可見習近平對於台灣完全是誤判,毫無基本認識。

中共外交部發言人陸慷在4月11日說,「肯亞案」中「各國政府堅持一個中國的政策是值得肯定的」,是對馬英九長期堅持一中原則的「打臉」。(中央社)

三、「台灣詐騙案」事件有人在背後煽動兩岸對立情緒?

我們寧可相信習近平對於台灣問題是有深入的了解,也具有高度政治智慧,不可能操作如此拙劣與粗糙的對台工作手法。

因此「台灣詐騙案」最有可能的是中共政法體系「表面上」打著打擊詐騙的大旗,強調民憤已高而必須推動此案,也必須將台灣嫌犯強制送往北京,這使得習 近平只能同意。倘若其他6個政治局常委也強力支持此舉,即便習近平知道如此可能衝擊兩岸關係,他也不樂見兩岸衝突,卻無立場反對。

當前主管政法體系的中共中央政法委書記孟建柱,2007年10月被任命為公安部部長,兼任政法委副書記,而前任部長與當時的政法委書記就是周永康,兩人關係匪淺,眾所周知周永康是江澤民人馬,而孟建柱也深獲江澤民提拔。

而在此案發生後,大陸媒體強力報導此事,甚至不斷醜化台灣為「詐騙島」,網路管制完全開放,刻意允許各種惡意批判台灣的言論出現,製造大陸「仇 台」、「反台」的社會氛圍,4月25日的「環球時報」公布「所謂的民調」,高達99%的受訪者認為「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有逾85%的人支持 「中國武力統一台灣」,有超過70%的人認為兩岸和平統一的可能性很低。這些強硬說詞,是意圖煽動兩岸社會的對立情緒,希望刺激台灣內部的反中勢力。

孟建柱(左)於2007年10月被任命為公安部部長,兼任政法委副書記,與周永康(右)兩人關係匪淺,眾所周知周永康是江澤民人馬,而孟建柱也深獲江澤民提拔。(圖:網路)

由於目前中共的宣傳體系與網路控制,仍牢牢控制在屬於江澤民體系的劉雲山手上,他曾經在2002年到2012年擔任中共中央宣傳部部長,目前還擔任 主管意識型態與宣傳的「中央精神文明建設指導委員會」主任。因此,雖然習近平2月19日前往《人民日報社》、《新華社》及《中央電視台》等三大官媒巡視, 強調「官媒要姓黨」,但實際上官媒卻可能是「姓劉(雲山)」,甚至是「姓江(澤民)」。

由於江澤民的人馬包括郭伯雄、徐才厚、薄熙來、周永康等都遭習近平以打貪為名進行整肅,孟建柱與劉雲山等江系人馬是否藉由「台灣詐騙案」進行政治操作?

四、有人樂見兩岸對撞?樂見蔡英文與習近平對撞?

這些以江系人馬為主的反習勢力,明知透過「肯亞案」、「武力統一台灣說」等壓迫方式,將使蔡英文更不可能接受一中原則;卻又劃下蔡英文520就職演 說的紅線。另一方面,透過「仇台言論」製造對台必須強硬的大陸社會氛圍,如果因而刺激台灣內部強硬派或獨派的激烈反彈,則更可引發大陸內部鷹派的崛起,逼 迫習近平必須對台強硬。

如果蔡英文最後仍未在就職演說中提到九二共識與一中原則,他們就逼迫習近平必須強硬對台,甚至對台演習或動武。如果習近平不依,那顯示習過於軟弱, 不如江澤民。如果習近平對台強硬,勢必造成東亞情勢緊張,美日介入,兩岸關係也將全面性疏離,「天然獨」更盛,屆時對外與對台工作失敗的責任,將由習近平 「概括承受」。反之,如果蔡英文在此壓力下屈服了,那顯示這些反習勢力的強硬路線是正確的,而習近平的懷柔路線是錯誤的。

因此,這些有心人士對台強硬,根本是個「穩賺不賠」的生意。但這是習近平所樂見的嗎?是有人希望蔡英文、習近平互撞,甚至撞個頭破血流後,進而收拾 戰場嗎?是有人想坐收「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政治利益嗎? 是有人想讓習近平多一件可忙之事,無暇繼續打貪?是有人想讓習近平「騎虎難下」,這隻虎就是對台強硬,讓習近平520後軟也不是,硬也不是,動輒得咎?

近來,大陸所謂「高端黑」、「捧殺」、「好心辦壞事」的說法甚囂塵上,「肯亞事件」表面上凸顯了一中原則,打擊詐騙,伸張正義,習近平不能反對。但 如此造成蔡英文更不可能接受一中原則,造成台灣民眾對中共更為反感,恐怕正中了這些有心人士的下懷。另一方面,中共高層拿台灣問題進行權鬥,底下的官員看 不清真相,為了自保只能「寧左勿右」。4月18日參加布魯塞爾「國際鋼鐵高層會議」的台灣代表團,被中共商務部副部長以「台灣並非一個政府」為由逼退離席 一事,就是一例。

此時的蔡英文,面對中共內部複雜的權鬥,並將台灣問題拿來借題發揮,當然應該審時度勢、保持冷靜、靜觀其變,並壓制內部鷹派的聲音。

五、結語:我們對習近平的政治智慧寄予厚望

習近平3月5日出席全國人大「上海團組會議」時說「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認同其核心意涵,兩岸雙方就有了共同政治基礎」,但他沒點破何謂「核心 意涵」,保留了模糊空間。2月25日王毅在美國CSIS的「憲法說」,是對蔡英文「憲政說」的呼應,體現了習近平對蔡英文的善意與高度政治智慧。我們肯定 習近平迄今未對蔡英文進行人身批判,寄希望於習近平的政治智慧,也期望他不要被內部鷹派的聲音所影響,如此「第一個一百年」(2021年,中共建黨100 年),兩岸關係的成果才不會是一張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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