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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衰退,中國工人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週二 2016年05月03日, 11:01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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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海威, OWEN GUO 2016年5月3日

上周,瀋陽一名男子在人行道上等候工作機會。失業的工人用掛在電瓶車上的牌子宣傳自己的技能。

中國瀋陽——天剛剛破曉,張宇增(音)匆匆喝下一碗熱粥,把兒子送到學校,而後就來到南運河附近的一個街角。在那裡的楊樹下,他開始在工具箱裡翻找些什麼。

鉗子,有了。榔頭,有了。香煙,有了。


瀋陽,失業男子聚集在一輛小貨車周圍,希望自己被僱傭。


瀋陽是中國北方最大的城市之一,許多失業的工人會去該市的魯園市場找工作。經濟增速放緩已經讓臨時性工作崗位變得頗為稀缺。


每天早上,數以百計的失業工人會聚集在南運河河畔,試圖找到工作。

張宇增在他的電瓶車上掛了一塊牌子——「電工、木工、水暖工」——耳機裡播放着舞曲大串燒。他開始等待。

「沒有辦法,」他說。「如果你不來這兒,你一分錢都掙不到。」

在中國東北部最大的城市之一瀋陽,42歲的張宇增過去兩年來幾乎每天早上都要到魯園勞務市場,展示他的工作技能,尋找工作機會。就在不久前,他的前景還是不錯的:刷牆或修馬桶的工錢,一天下來曾經達到50美元甚至更多。

然而隨着經濟放緩,東北的一些地區陷入衰退,瀋陽的臨時工機會日漸稀少。餐館在裁人,建築公司發不出工錢。所剩的那幾個職位,日薪也降到了30美元以下。

魯園市場的每一天是在些許希冀中開始的,數以百計的工人天還沒亮就聚集在南運河邊,抽煙磕瓜子,講笑話。

這裡面有廚師,曾經以製作豐盛的自助餐著稱,如今要餓着肚子度過長夜;有白天給人整理衣櫥,晚上睡在1.5美元一晚的骯髒房間裡的保姆。工人們舉着牌子,擺出他們的工具,一見到有車停下來就湧上去。

到了午後時分,環衛工人把地上的塑料包裝紙清掃乾淨,建築工地的麵包車也都走了,工人們陸續開始回家。有的在街上遊盪着,顯得絕望而沮喪。

擁有逾800萬人口的瀋陽曾經是個快速增長的城市,直到2012年經濟增速還達到10%。但是在房地產過量供應和製造業滑坡的衝擊下,經濟開始放緩;去年增速為3.5%。

張宇增在18歲那年從鄉下來到了瀋陽。靠着裝修布線的手藝,他已經習慣了幾乎每天都有活乾的生活。

如今他有時會連續一週以上沒有工作。他擔心作服務員的妻子會離開他。他們有一個10歲的兒子和一個20歲的女兒,他們大約3000美元的積蓄正日漸減少。

「我挺難過的,」他說。「我是個男人,今年四十幾了,卻給不到家裡人幸福。」

張宇增說話的時候,一個名叫王寶成的乞丐出現了。他每天都會背着一個黑色垃圾袋在魯園市場裡蹣跚走過,袋裡除了衣服,還有一隻他認為會給他好運的猴子雕像。

今天早上,他的前額有一塊幾乎已經是紫色的淤青。此前他試圖說服一個隔熱材料廠的經理給他一份工作。經理不太相信他,指責他有酗酒的習慣。

「如果你不要我的話,我就鑽到車軲轆裡去,」王寶成威脅道。

那人遞給他一張50元人民幣面額的鈔票,約合8美元,王寶成接過錢,步履蹣跚地走開了。

在另外一個角落裡,58歲的寡婦趙艷(音)難以獲得乘小汽車從旁邊經過的那些潛在僱主的注意。她想找一份刷油漆的工作,但她說上歲數的勞動者——其中很多都不識字——越來越難以找到工作。她頭戴一頂帶有超人盾牌圖案的藍帽子,以顯示自己與眾不同。

「和打仗似的,」她說。「老闆都挑得很,他們都喜歡找年輕的,不喜歡找我們這樣年紀的。」

趙艷說她手頭經常連買食物的錢都湊不夠,只好吃售價為幾毛錢的小吃。「別人能吃上乾飯,而我只能喝粥。」

在一個涼亭附近的人行道上,一群建築工人正在剝茶葉蛋的殼。他們開玩笑說,他們住的是「藍天旅館」,意思是住在戶外。

不過,一些人仍然相信經濟終將反彈。

「不可能總這樣吧,」58歲的電工黃偉(音)說。「這和股票一樣,跌了就會升。不過也說不清楚要多久,我們老百姓很難估計,怎麼著都是國家說了算。」

聚集在附近一個展廳裡的數十名廚師,襯衣上別著能表明自身特長的卡片:烙餅,麵條,餃子。他們衣着整潔,但又並非過於整潔,他們說這樣一來老闆就會知道他們有經驗。他們還說,誇大廚藝的人常常被趕出廚房。

展廳外,一塊公告板被用於推銷政府部門天天念叨的熱詞——創業——並敦促居民自主創業。公告板上簡明地列出了沃爾特·迪斯尼(Walt Disney)、發明家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無線電先驅古列爾莫·馬可尼(Guglielmo Marconi)等來自不同領域的榜樣的履歷,還闡述了玩具製造商美泰(Mattel)是如何把芭比娃娃變成昂貴藏品的。

其中一句口號是,「創新是一個民族進步的不竭動力。」

工人們不理會展板,而是聚在附近的麵條攤旁邊吸煙。

張宇增坐在一張凳子上,待在自己的角落裡,靠聽音樂和與朋友聊天打發時間。他擦亮了自己的工具,並將它們進行整理,用毛巾和塑料袋裹好。

當一輛黑色的寶馬740Li在街道上停下來時,張宇增和幾名電工沖向了乘客一側的車窗。一名男子想找人幫忙裝燈。經過幾分鐘的討價還價後,那輛車疾馳而去。那名男子最多只願出30美元,工人們則表示工作的地方太遠,不划算。

在這樣的日子裡,瀋陽可能看上去特別沉悶。河裡水流緩慢。工作機會可能會引發爭吵,有時甚至會演變成暴力衝突。人們說著通過跳河來解決自己的問題的話。不過通常,他們只是在開玩笑。

張宇增說,他常常會因為勞務市場的變幻無常而感到惱火。在山東的一個村子裡長大的他,孩提時曾夢想着成為一名軍人。但他家沒有能讓他參軍的關係。他也沒上過高中。

1991年去瀋陽時,他有了新的抱負,成為了一名木匠,想着自己有一天能當上老闆。「我當年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他說。

現在,張宇增說,他除了每天早上回到魯園勞務市場外別無選擇,哪怕找到活兒乾的希望渺茫。「我沒有其他選擇了,」他說。

一個朋友指向了那條河。「你可以跳河啊,」她說。

赫海威(Javier C. Hernández)是《紐約時報》駐京記者。

歡迎在Twitter上關注赫海威@HernandezJavier、Owen [email protected]_southerner。

翻譯:經雷、李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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