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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祺:逆襲的魯蛇與美國大選驚奇

週三 2016年11月09日, 10:31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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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09 20:15

陳明祺/清大社會所副教授兼所長、耶魯大學社會學博士這次美國大選,跌破不少專家眼鏡。但是川普的當選其實標誌著一個價值秩序的反轉,而這個反轉早就有跡可循了。

英國脫歐公投、歐洲各國民眾對民族主義政黨的支持,到此次素人政客川普贏得美國大選,這些政治事件都帶有強烈的反菁英,反既有體制的色彩。過去好幾十年的全球化,造成貧富差距不斷拉大,也讓西方國家的中產階級不斷被擠壓,產生了大量心懷不滿的魯蛇。

這些往往屬於社會裡優勢族群的魯蛇們,在工會保護式微的情況下,被迫要跟全世界競爭,被迫要隻身面對市場的跌宕起伏。他們認為女人、少數族裔和移民在政府的保護之下,跟他們進行一場不公平的競爭。他們就算是使出洪荒之力,也越來越難從自身工作成就來維繫自己的尊嚴;他們於是轉身用優勢族群的身分來自我定位,想要在困厄的生活中保留一點顏面。

另一方面,長久以來菁英們所擁抱的,像是反槍、女性主義、環保、扶持弱勢、或尊重性少數等進步價值,以政治正確的面貌主導了西方的公領域。有的更透過官僚系統和憲法解釋的方式,成為社會所必須遵循的規範。但這些政治正確的言論,在飽受間歇性失業和實質收入減少的美國魯蛇們的眼裡,卻是一種對他們尊嚴的否定,更是一種以文明為名的壓迫。

不禮貌不文明的言論,原本在公共場域和主流媒體裡受到壓抑而不能說,或說不出口;但是隨著分眾化的社交媒體的出現,這種言論找到一個可以得到同儕溫暖的分享管道。

而川普的競選過程,以及他自身的煽動性言論,彷彿讓魯蛇們找到了春天,他們的言論在公領域找到破口,終於可以一古腦地傾瀉而出。川普的勝利,正是這些魯蛇的勝利。在既有體制之下,在政治正確的氣氛中,他們已經受夠了,他們已經不在乎了!透過川普的競選,他們要從菁英的手上拿回他們的權力,拿回口出穢言、仇視女性、反對同志、反對移民的發言權!

這並不是說這些中下階級的白人一定相信川普的政策主張真的可以改善他們的生活與生計。他們的經驗告訴他們,別的政客的主張也從來沒有帶來生活的明顯好轉。更重要的是,在他們的想像裡,中下階級白人就像是站在長長隊伍尾端的人,期待有一天能夠實現美國夢。

但是隊伍越來越長,理想眼看越來越遠,偏偏又有女人、少數族裔和移民不斷插隊。透過川普的競選,他們發動了一場魯蛇的革命,驅動的力量是這樣的相對剝奪感,而革命的工具就是他們手中的選票,革命的對象是那些要他們說話有禮貌的偽善菁英。

民調的不準確是這次川普贏得選舉之所以令人意外的原因,即使是著名的538網站選前也看走了眼(前一次看走眼是英國脫歐公投)。民調預測失去準頭並不是統計技術出問題,而是因為川普支持者知道這些話難以對代表文明的民調機構啟齒,但他們投下那一票時又有教訓這些政治正確菁英們的快感。

悲觀的說,身分失落的憤怒和懲罰菁英的快感還會繼續擴散,明年歐洲還有德法等大國要舉行選舉。魯蛇的選舉反叛已經在舊大陸和英倫三島嶄露頭角,隨著川普在新大陸的勝利,這個透過民主來反既有體制,透過選票來反政治正確的力量,會不會就這樣在公領域裡帶來進步價值的全面反轉,甚至召喚出新一代的極權領袖,非常值得我們繼續觀察。


川普。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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