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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史上最荒謬的選戰,中國為何偷笑?

週三 2016年11月09日, 10:36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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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史上最荒謬的選戰,中國為何偷笑?

作者:辜樹仁 2016-11-09 天下雜誌610期

美國新總統出爐,新人新政將是鎂光燈焦點,但縫合過去半年的選戰給美國民主造成的創傷、平復給全球帶來的驚嚇,可能才是美國新領導人的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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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將近半年的激情選戰,全世界屏息以待的美國新總統終於出爐,明年一月底將在華盛頓國會山莊前宣誓就職,接替歐巴馬成為美利堅合眾國第45任總統。

接下來,全世界的目光,將從選戰轉移到新總統的內政、經濟、外交、國防等各種新政策上,開始評估將會如何影響自己的國家。

但是,除了新政之外,這位美國新總統的最大挑戰與當務之急,可能是要想辦法修復這場史無前例的選戰,所產生的負面衝擊。

因為,這場被稱作美國史上最醜陋、齷齪的選戰,已經給美國的民主制度、政黨政治、社會,以及全球領導地位,造成嚴重的創傷。

未來4年,如果新總統無法縫合這些傷口,2016年美國大選很有可能成為壓死民主制度與全球化的最後一根稻草。

取而代之的,就是以中國的制度與價值形成的新世界秩序。

這場美國總統選戰之所以史無前例,首先是兩黨候選人毫無底限地相互人身攻擊,把民主風範拋到九霄雲外。也從來沒見過同屬一個政黨(共和黨)的黨內領導菁英和總統候選人(川普)之間,互相攻擊。

美國選舉史上,也極少見主流報紙,不論是保守派如《華盛頓郵報》、自由派的《紐約時報》或中立的《今日美國》,異口同聲地支持或譴責特定候選人。

堪稱全球民主堡壘的美國,選戰竟淪落至此,眾所周知,全因為代表共和黨的川普,用極具煽動性、訴諸恐懼的語言,在美國、甚至全世界,刮起一陣強大的政治龍捲風。
一位政治素人,為什麼有如此大的能耐?
只剩兩成信任度的民主政府

「川普的崛起,是美國民主代議政治失靈的結果,」專研美國政治的政大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美歐研究所研究員嚴震生解釋,在華府的政治菁英們,長年居住在華盛頓,甚至一些議員在家鄉選區已經沒有住所,和地方社區脫節,根本無法掌握基層選民的心聲。

2008年金融海嘯後,受到失業、貧富差距惡化衝擊最大的受薪階層,認為政府與國會制定出來的政策與法案,不是無法解決問題,就是只讓少數有錢人得利,愈來愈不信任政府與政治人物,反體制(anti-establishment)情緒不斷累積。

美國民調機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調查就顯示,美國選民信任政府比例,從小布希總統(George W. Bush)剛上任時(2001年)的6成,一路下滑到現在只剩兩成。

因此,當川普登高一呼,「這場選舉不是普通的政治競賽,而是一個文明的十字路口,將會決定我們是否可重新掌控屬於我們的政府。」馬上就收編了一大群心中充滿憤恨不平的中產階級勞動群眾。

在民主黨初選中,讓希拉蕊陷入苦戰的桑德斯(Bernie Sanders),也是受到這些憤怒群眾中的年輕選民支持而崛起。

「這些憤恨不平,是被華府政客的無知所激化的,」《時代》雜誌亞洲版總編輯譚崇翰(Zoher Abdoolcarim)最近在台北的一場演講中這樣形容,「所以我們不能忽視川普傳遞的訊息。?

而這個訊息的意涵,就如美國前國土安全部副部長魯特(Jane Lute)在一場座談會上所說的,「美國制度解決極端複雜社會問題的有效性,正受到全面的質疑。」

更糟糕的是,這場選舉還在這個問題上,火上加油。尤其是川普,用盡各種訴諸恐懼的語言,激化選民對現行體制的敵意。

《大西洋月刊》的評論認為,民主制度若要正常運作,公民之間必須要有足夠的共同價值,包括對制度的信任、多數與少數互相尊重、公平對待彼此。

川普卻完全反其道而行,十月中旬,他在佛羅里達州的競選演講中說,「美國正被一個陰謀所控制,背後包括希拉蕊、媒體和共和黨在內的整個政治體制……,目標是要遂行極端全球化,剝奪勞動群眾的公民權力,圖利他們自己。如果挑戰他們,他們會想盡辦法摧毀你的一切,包括職業、家庭和名譽……。」

甚至到了選舉後期,還宣稱部份選區可能有選舉舞弊,更揚言只有他勝選,才會接受選舉結果。

川普這種連續不斷地脫軌言論,讓政治立場偏向共和黨的保守派報紙《華盛頓郵報》都忍不住在社論上譴責,「他的競選不僅無助修復美國民主,也不會如他宣稱的,要讓群眾奪回自己的政府,已經淪為『製造不穩定』的選戰。」

國關中心嚴震生就形容川普,「雖然傳遞了正確的訊息,但他顯然不是一位對的信差。」

除了民主制度和代議政治之外,這場美國總統大選的另一個受害者,是美國的全球領導地位和信譽。
全球傻眼,請問還有TPP嗎?

在整場選戰中,不論是川普的反移民、反全球化,或是民主黨初選中,桑德斯的反自由貿易立場,都受到很多美國人的支持。

「這股支持力量反映了美國社會中一股愈來愈大的聲音,」歐洲外交關係委員會研究主任夏裴洛(Jeremy Shapiro)指出,就是美國民眾認為,在國力相對減弱的此刻,美國在與各國建立的各種條約、協定中,沒有獲得最有利的條件,「這表示不論誰是新總統,美國都會變得更向內看、更自我為中心,也是更無法預測的國際伙伴。

皮尤研究中心最近做的一次民調就顯示,高達57%的美國人認為,美國政府應該優先解決國內問題,只有27%美國人認為,美國政府在解決國際問題上,做得不夠。

在這樣的氛圍下,「跨太平洋伙伴協定」(TPP)很可能成為這場選戰的最大輸家,也使歐巴馬的重返東亞戰略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柱。

本來,歐巴馬有機會聯合支持自由貿易的共和黨與部份民主黨議員,讓TPP得到國會的批准。

但現在不僅共和黨被反自由貿易的川普綁架,不再支持TPP。連希拉蕊也為了勝選,表態不支持,尤其是在激烈的民主黨初選後,為了拉攏反TPP的桑德斯支持者。

希拉蕊的競選委員會總幹事波德斯達(John Podesta)在7月民主黨全代會時,還對美國媒體斬釘截鐵地說,「她(希拉蕊)不僅選前、選後,都會反對TPP,而且也沒有興趣重啟談判。」

「TPP在這場選舉中遭遇了超完美政治風暴,」美國智庫外交關係委員會美國經濟與競爭力資深研究員艾爾登(Edward Alden)形容,「新總統不論是誰,華府的對外貿易遊戲規則已經改變了。」

事態發展至此,對力挺美國的TPP成員國來說,情何以堪?

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今年8月訪問美國,以及10月底接受《時代》雜誌專訪時,就罕見地重話「提醒」美國。

李顯龍警告,如果美國國會否決了TPP,將傷害到美國的國際地位和信譽。「對美國將是個非常嚴重的挫敗,」李顯龍認為,因為日本等TPP成員國花了很大力氣說服國內反對勢力,才得以完成TPP的談判。

「如果美國現在說,我不玩了,這叫我們以後要怎麼再相信你們(美國)呢!」李顯龍說。

的確,身為全球民主的堡壘、自由市場經濟與全球化先鋒的美國,卻在2016年總統選戰中,脫序演出,讓全世界看傻了眼。

這不僅對美國本身的政治、經濟和國際地位有影響,對全球民主價值的深化和全球化進程,也會帶來衝擊。
兒童不宜的西方民主!

英國《金融時報》到了選戰後期,連發了數篇社論,嚴詞痛陳美國選戰給全世界做了最壞的示範:
「美國總統大選本應體現民主的最佳面貌。但實際上,卻圍繞著齷齪的性騷擾指控、威脅、謊言以及相互的鄙視在打轉。這不僅僅讓美國難堪……,它(選戰)已經對西方民主體制的聲望和力量造成了重創。」

《金融時報》資深評論員沃爾夫則認為,「美國領導下的全球秩序的一個重要特徵是……通過以開放經濟體系的規則約束自己,美國也鼓勵了其他國家這麼做……,拋棄這種體系,可能給所有人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這個後果,就是中國和俄羅斯代表的威權資本主義與強人政治的發展模式,可能將取而代之。
中國取代美國的轉折點?

「中國已經向全世界的開發中國家證明了,可在沒有民主化的前提下,快速致富和強大,」譚崇翰說。

十月初,中共黨媒《人民日報》就以「美國選舉亂象凸顯制度弊端」為題發表評論,奚落美國:
「長期以來,美國將其熱鬧非常的選舉,標榜為制度優勢的象徵,甚至借此對廣大發展中國家橫加指責。然而,選舉的意義在於,為解決事關國家發展的嚴峻現實問題注入推動力,政治人物的使命在於,有效治理國家,而不是在搞競選方面成為高手。民主教師爺的超級自信與傲慢該收起來了。」

「美國民主如果倒退,或不領導全球化,那很可能中國就會接手,」國關中心嚴震生認為,「至少在東亞,未來四年這個態勢會愈來愈明顯,今年九月在杭州舉行的G20高峰會就是個轉折點。」

對東亞國家來說,TPP若崩盤後的替代方案,就是更積極參與中國主導的「區域全面經濟伙伴協定」(RCEP),這將是美國最不樂見的結果。

對台灣來說,未來在TPP與中國主導的RCEP之間,台美和兩岸關係之間的戰略平衡,可能都要重新評估。
儘管如此,並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悲觀。政大政治系副教授俞振華就認為,這次美國大選的問題根源,在政治人物,不是民主制度或價值本身。

「民主制度最可貴的地方,在於它讓修復錯誤的機會是存在的,」俞振華指出,很多美國人就把歐巴馬在2008年當選總統,視為美國終於擺脫小布希執政的救贖,雖然歐巴馬後來的政績也不算太好。

未來4年,將是美國新總統能否修復大家對美國民主的信心﹑重拾美國全球領導聲望的關鍵時刻。這次大選輸家的敗選感言,將會是決定成敗的關鍵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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