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2 am - Tuesday 22 January 2019

他55歲還在打工,如今每年賺下一個半華為兩個騰訊!

週日 2017年05月07日, 10:57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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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控:此文取自中國微信公眾號,想當然作者是中國人,有部分用語如果不喜歡或是有違您的政治信仰,可以直接PASS!

56歲才創業,他是地球上最會在科技界賺錢的華人!

2017-02-08 畢亞軍 創夥伴

在半導體產業不知道張忠謀,

相當於在軟件業不知道比爾•蓋茨。

授權轉自華商韜略 ID:hstl8888

作者:華商名人堂 畢亞軍

  一  

56歲創業的張忠謀,不但一出手就改寫半導體產業格局,而且一手締造了最會賺錢的華人科技公司:

2015財年,他的台積電以1671億營收穫得淨利潤604億,其利潤規模是台灣最大企業、營收8872億的鴻海精密231億淨利潤的2.6倍;是營收3950億的華為369億淨利潤的1.6倍;是營收1028億的騰訊288億淨利潤的2倍多,也領先阿里2016年財年(營收1011億)427億淨利潤將近180億(註:貨幣單位均為元/人民幣)。獲利能力可謂冠絕群雄。而這樣的獲利能力,對台積電來說,已不是一年兩年,而是保持了幾十年。

2005年華商韜略第一次請求張忠謀先生,讓我們寫寫他的故事時,他寄給我一本他只寫到1960年代的自傳。飛快讀完後,我的第一感覺是:

這個人的人生,只能用從卓越到極致來形容。

張忠謀1931年生於浙江寧波。他的父親張蔚觀畢業於上海滬江大學,在他出生時,已是寧波的財政局長,後來到南京轉戰金融業,再後來則輾轉重慶、上海、香港等城市並移民美國,相當長時間內都是居無定所,顛沛流離。

初到重慶時期的張忠謀(後排右五,右四為父親張蔚觀)

成人之前,張忠謀已居住過6個城市,在10個學校唸過書,體會過去家離鄉,不知歸期的無奈與悲哀,澎湃過慷慨激昂,救國救民的大情懷。幾十年後,他還在感嘆:那是一個多麼不同的時代!其悲哀與激昂,都不是非過來人可以理解與想像。

在打得人仰馬翻的科技界,張忠謀是最安靜也最文藝的人之一。這得益於他早年的經歷。據他自己回憶,10歲前他已讀完包括《水滸傳》、《西遊記》、《三國演義》等名著在內的全部「兒童文庫」書籍,由此養成愛閱讀的習慣並貫穿終生。

小小鮮肉時代,張忠謀文采出眾,是還曾立志當作家,直到父親受不了他兵荒馬亂還搞天真爛漫,警告說「當作家要餓肚子」,他才收住念頭。

不過,他的生活依然文藝而多彩,音樂會,小提琴,網球,電影,相當於現在的什麼特長班都報吧。不同的是,他折騰這些,純粹是因為這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張忠謀少時在上海的家

高中畢業時,張忠謀被父親誘導考入自己的母校滬江大學銀行系。至今他還清楚記得當時的一番情景:高中畢業的那晚,和幾個相熟同學慶祝,大家喝了不少酒,盡情地叫喊,盡情地歡樂。

「夜已闌,我們漫步到黃埔江畔,大家湊了點錢,租了一條帆船到黃浦江上游江。滿天繁星下,遠遠的上海如痴如醉如夢,也不知是我們醉了,還是上海醉了。同遊中有一人,乘酒意跑到船頭大喊:『黃浦江,我們還能在這裡住多久?」張忠謀說:「這樣的豪情,以前、以後都不曾再有。」

兩個月後,內戰爆發了,逃到香港的張家決議:張忠謀要去美國讀理工,以防萬一,將來好在美國安生立命。

「油然生起飽歷滄桑之感覺」的張忠謀於是坐上前往彼岸的飛機,並在記憶中寫下這樣的心情:「舊世界已經破滅,新世界正待建立,自己必須鼓足勇氣。」

  二  

在美國,張忠謀的條件也不差。

他的三叔,已從哈佛拿到電信碩士學位,之後還拿到應用物理博士學位的張思侯先生,已是美國東北大學的教授。張教授自己學理工,卻不主張讓張忠謀直接學理工,他認為小張同學從小興趣廣泛,應該再讓馬兒跑一會兒,看看他到底適合做什麼?

一番運作後,張忠謀被送進哈佛大學。當時的美國,以全世界5%的人口創造著全世界40%的GDP,正值最黃金時代。雖然大人們把張忠謀當作只需被安排好的小毛孩處理,連話都不跟他多講,但他卻好像什麼都懂一樣,並很快被「只要肯努力,你就能出頭」的美國精神感染,也很快在哈佛如魚得水。

哈佛時的張忠謀,皮帶系歪了點但整體較為飄灑

回憶哈佛的經歷,張忠謀印象最深的是三件事:

一是,入學時一個才剛見面聊了幾句的美國哥們,熱情地要他退掉學校安排的室友與自己合住,但他並沒有答應。他說自己不想得罪那位被學校安排,連面都還沒見的室友,更對這美國哥們的不含蓄有點受不了,稱「他的邀請可謂是相當的唐突」。

二是,他從小就喜歡的文藝和浪漫,在哈佛得到更好的培養,他在那裡耕讀西方經典,聽歌劇,看戲劇,參加國會大人物和名流大師的演講與辯論會,全方位地陶醉在西方文明盛宴之中。這讓他好生喜歡,也對哈佛格外有愛。

還有一件事,是游泳考試。哈佛規定大一學生須在學年結束前通過游泳考試。張忠謀說,等他這只旱鴨子好不容易劃及格時,游泳班已只剩下一個還沒合格的人。「當我對哈佛游泳池做最後一瞥時,只見他手舞足蹈地在水中掙扎。」

哈佛第一年,張忠謀的成績位列全年級前10%。此時,國民黨徹底潰敗,父母也從香港去到美國,並在中國是回不去了的悲觀中,根據當時華人在美的就業發展情況再次決議,張忠謀必須轉學理工。

他在哈佛的第一年也成了最後一年。

張忠謀的父親張蔚觀先生——他44歲到美國,進入哥倫比亞工商學院就讀,並在47歲獲得碩士學位。張忠謀說,父母在美國的老年生活是安定的,但父親一直不能擺脫流亡異國,壯志未酬的憂慮,進而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他這個獨生子身上。

學理工,最理想的就是去麻省理工了。

張忠謀想去,就去了。

1950年的麻省也正處於黃金時代,擁有眾多世界級大師,在機械系學習的張忠謀成績依然優異,還幫教授打點工,掙點碎銀子,但卻過得並不快樂。他形容自己對麻省「雖有十分的敬,卻只有五分的愛。」

對搞機械這件事,他也是始終興趣缺缺。

不知是不是麻省小心眼,看出了張忠謀只有五分愛的心思,當張忠謀碩士畢業申請讀博士時,他連續兩次落榜了。當時,他已結婚,一路走來都是順風順水,如今卻被再一再二的挫敗。他被弄蒙圈,整個人都不好了:

「呆呆地望著沒有我名字的榜,自尊心、自信心在倏忽中消滅。十幾年的讀書生涯嘎然中斷,下一步做什麼都還沒有想到,我何以對父母?對我新婚不久的妻?」

   三   

成為大人物之後,張忠謀曾驕傲但實事求是地,把麻省博士落榜說成自己一生最大的幸運。但在當時,這卻讓他鬱悶、惶恐了好長一段時間,是他人生最大的打擊。

麻省不留張爺,何處可留張爺呢?

答案是,大致上只有兩條路可走:第一,到別的學校去讀博士,這不難。我可是麻省的碩士,到你們這裡讀博士是看得起你們。第二,找工作。

找工作比較難。按照所學,結合實際,他只能進公司上班,或者到學校找個教職。這兩個領域,一般的工作,麻省的張碩士看不上;好點的工作,則不一定看得上麻省的張碩士。尤其進公司,當時整個華人進入大公司的成功先例都是少之又少。

華人成功的先例很少,但誰規定我不能做個先鋒呢?

被落榜羞辱的張忠謀,帶著雪恥的怒火,把簡歷一封封地寄給了心目中的大公司,以及萬一大公司不成,先將就一下的備胎們。

後來,張忠謀把這個過程形容得頗具詩意、理性與規劃性:「一個陽春的工程師,50年代在美國的華人,要去闖出自己的新天地。」

但當時的他卻是個相當意氣用事,比較不夠理性與規劃的人。然而吧,牛人之所以成為牛人,很大一個原因是,哪怕意氣用事,甚至當時看來做錯事,他們也往往歪打正著,狗屎運特好地踩到了更加正確的點上。

發出簡歷兩個月內,張忠謀獲得了4家公司的工作機會。其中兩家令他滿意,最滿意的是鼎鼎大名的福特汽車,專業對口,待遇也好;比較滿意的是一個叫「希凡尼亞」的半導體公司,公司不怎麼知名,但待遇更高,比福特高出一美金。

一美金不多,但張忠謀覺得這不是錢的問題,是福特憑什麼少給一美金的問題。於是,他自信滿滿地跟福特講價:「我恭敬地說,我很想來福特,但另一家公司的月薪比福特高,可不可以請你們考慮提高起薪?」

結果,那個在面試時跟他談笑風生的人事專員,態度180度大轉彎:我們這兒不討價還價,你要來就來,不來,拉倒。這一作,讓本來已經打定主意去福特,但也死要面子的張忠謀覆水難收了。掛完電話他就決定,別了,小氣而無情的福特先生。

1955年5月,年輕氣盛的張先生,一氣之下,去了多給他一塊美金的「希凡尼亞」,進而一腳踏入半導體產業,並一路走到今天。

這也讓他在後來屢生感嘆:「人生的轉折點,有時竟是這麼的不可預期!短短的一個電話,加上一時衝動的青年感情,就讓我和半導體結了一生的緣!」

   四   

進入陌生的半導體,讓張忠謀給自己找了麻煩事兒。

什麼都不懂,唯有夜以繼日地加快學習。他找到晶體管發明人之一,諾貝爾獎得主威廉•肖克利(William Shockley)的經典著作——《半導體之電子與洞》來研讀。這是他在半導體的第一本教材,他說,這有如讀荷馬古詩一樣的困難,但還是「一字,一句、一段慢慢地讀,讀了又想,想了又讀。」

威廉•肖克利

讀了想,想了讀仍不懂的,臨時住在一個旅館的他,就去請教一個幾乎夜夜喝酒,但很懂半導體的人。每天吃晚餐時就和他坐在一起,不學他喝酒,學他怎麼搞半導體。同時,他還大量學習了行業內最新、最權威的學術成果、論文或動態信息。

張忠謀的厲害在於學東西飛快,更厲害則在於他非常善於舉一反三,一通百通,而且非常主動地去學以致用,並在用中繼續學習。

當時,他的工作是負責鍺電晶體產品生產的改良及設計,進入公司不到一個月,他就捯飭出一個改良傳統鉛焊技術的小成績並被全公司推廣,大大提升生產良率。

這讓他很受鼓勵:「學校外面的世界,並非那麼充滿荊棘。」之後一年左右,張忠謀被提拔為非正式的小主管,手下也有了4個小兵。

但這4個小兵中的兩個,讓他又一次意氣用事,犯下外人看來不值當,也不應該的錯。新來的外行上司因為公司一直燒錢,要他辭退這兩個勤奮上進的小兵,他不服,也不能把上司說服,於是果斷負氣走了人。

然而後來的事實證明。他又一次負氣對了,而且太對了。離開「希凡尼亞」後,帶著在半導體產業的小資歷,張忠謀加入到另一家公司——德州儀器(下稱:德儀)。

   五   

德儀當時只是個小公司,但已是半導體業生猛成長的新勢力。在張忠謀進入之前,它已通過發明硅晶體管改寫了半導體市場的格局。

在德儀,張忠謀真正感受到美國科技公司的創新精神及力量:「『疲倦』簡直是聽不到的形容詞。加班是不成文的規定,而且全都是自願,也沒有什麼加班費。『失敗』從不被接受;『挫折』可被理解,甚至同情。但受挫折者必須振作重來,如再有挫折,再重來,直到成功為止,大家一起賭,一起輸,一起贏,一起往前拼。」

身處此境的張忠謀也立即成了鄰居眼裡「瘋狂的工作者」,一進去就立下一大功。當時,德儀替IBM生產著四個電晶體,其中一顆電晶體在IBM生產的良率10%,但到了德儀,做出來的基本上都成了垃圾。張忠謀點子很正,被安排來搞定這最難的一顆。

在「每天早上8點上班,直到半夜第三班開始後才回家」的努力下,他讓產品良率超過了IBM本身,最高達到驚人的20%,也贏得「27歲人生中最喜悅的一天」,並因此進入大老闆的視野,獲得人生中第一個正式管理職位:鍺開發部門經理。

後來主導了半導體產業諸多技術革命的張忠謀,到今天依然不是技術專家,他希望也一直在走領導技術,驅動產業變革的角色,這個小經理則是重要的開始。

擔任德州部門經理時獲客戶嘉獎,與客戶及銷售人員合影

張忠謀走上管理崗位時,他的一個同事也在幹著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加入德儀不久,張忠謀就認識了這位身材出奇的高,瘦削,而且擁有巨大頭顱的老兄,並很快因為同樣來自東部,年齡也差不多而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基友。

他們經常一起喝咖啡,聊天。交談中,這位老兄告訴張忠謀,自己正計劃把好幾個電晶體、兩極體,加上電阻,組成一個線路放在同一顆硅晶片上。他還跟張忠謀得瑟:公司最大的老大對他這個想法也很贊,並問張忠謀怎麼看?

張忠謀不怎麼看,也看不出什麼名堂。此時獨立做個電晶體都非常困難的他,覺得這位老兄侃侃而談的,把幾個電晶體、兩極體,加上電阻,組成一個線路放在同一顆硅晶片的計劃,簡直是難於上青天,「匪夷所思」,不切實際。

讓他意外的是,過了一段時間,這位老兄卻告訴說,他已經把那玩意兒弄得差不多了,而且還饒有興致地顯擺了一番。有點被震到的張忠謀,為這老哥感到高興,但也替他操心:你那玩意兒就算弄出來,又有什麼用呢?離實際應用是那麼的遙遠。

但最後,這件事讓張忠謀深深地震撼了。當他正式獲悉這位老兄已獲得了最後的成功時,這件事情已經震撼了整個半導體世界。

這位老兄就是改變了世界半導體產業的傑克•基比(Jack Kilby)。當他希望張忠謀欣賞自己倒騰的那玩意兒時,他事實上是在讓張忠謀見證人類史上的一個重大科技進程:眼睜睜地看著世上第一個集成電路誕生。

後來,傑克•基比因此獲得了諾貝爾物理學獎。而被認為和他同時搞出了集成電路的另一位大仙諾伊斯,則在此後帶著一個叫摩爾的同事,創辦了英特爾公司,並很快在電子業掀起一股股驚濤駭浪的革命。

這件事,讓張忠謀深深地領教了前瞻技術的力量,而這些在他當時看來跟自己不太有關的人和事,也都通通在後來,成為了他事業和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

1961年春天,張忠謀再次贏得好機運。「總經理召見我,誇了我一番,說我有足夠潛力角逐未來全公司研發副總裁之職。」走出總經理辦公室後,他還得到一個公司從來沒有給過別人的機會,支全薪去讀博士,公司負擔一切學雜費。

之後,張忠謀通過了半導體業內第一學府斯坦福大學電機系的博士考試。「在麻省理工落第的恥辱終於洗刷,這又是人生中喜悅的一天!」放榜當晚,他和妻子帶著2歲的女兒到舊金山中國城大吃了一頓,還打了決定讀博士以來半年內的第一次橋牌。

1964年初,取得斯坦福大學博士學位並回到德儀的張忠謀,被提升為鍺晶體管研發經理,統領將近3000人的隊伍,鬥志昂揚地朝著心中的殿堂狂奔。

方才33歲的他,收入已達到美國的中上階級,擁有哈佛、麻省、斯坦福三大世界著名學府的學習經歷,也受到世界最大半導體公司最高領導的信任和賞識,春風拂面中,他覺得自己的未來,如同德州一望無際的大平原,無限寬廣。

   六   

41歲那年,張忠謀登上了新高峰,成為德儀統領3萬多員工和全球半導體業務的副總裁,也是這個世界500強企業的第三號人物,以及美國大公司職位最高的華人。

之後,世界半導體產業迎來了華人Morris Chang(張忠謀英文名)參戰、發起戰爭,並不斷贏得戰爭的新時代。

其時,被諾伊斯和摩爾飛速壯大的英特爾,已是德儀半導體業務最強勁的對手。坊間甚至傳聞,英特爾已把華人當政當作擊敗德儀半導體業務的最佳時機。而剛剛「登基」的張忠謀則是另外的想法:

他要打掉英特爾的威風!

內存是英特爾當時最強的業務,並且已經做到世界最大,甚至英特爾已成為內存的象徵,許多公司都在其攻勢下落荒而逃。

但張忠謀卻決定,就從英特爾的內存開打。

他不但決定大干內存業務,而且決心奪下英特爾在內存領域的世界第一,打掉它的這個像征。這個目標嚇到了德儀的寶寶們,但張忠謀態度堅決地推進。他的看法是,混科技產業的大企業,一旦決定去幹一件事,就非得幹成世界第一不可。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掌握主動權並獲得理想的利潤,否則,就是賠錢去陪第一名耍。

當時,整個市場以及英特爾的主力產品都是1K,為了奪第一,張忠謀開足馬力,痛下血本,直接從4K產品開打。這個大膽決策遭到很強烈的反對,但他以更強的力量勇往直前。結果,4K新品出來不久,就把英特爾打成了手下敗將,也打出一個張忠謀地位。

此後,英特爾在內存市場的輝煌便一去不復返,直到徹底退出,轉型成為CPU巨頭。從這個意義上說,張忠謀也算是英特爾的恩人,為逼迫英特爾轉型立了功。

不做第二,只做第一。你出一,我不出一,而是直接跳空高開、一劍封喉,打天牌,這也是張忠謀在科技界打贏關鍵戰爭的核心制勝策略。

在最近幾年帶領台積電與三星爭奪iPhone芯片處理器的殘酷戰爭中,他更是將這一策略應用到極致。

半導體發展史上,行業技術更迭一直都謹守著上面提到的那個摩爾所創建的摩爾定律──一年半到兩年之間,電晶體最小尺度的線寬(half-pitch)縮小至0.7倍(面積縮小至0.49倍,差不多是二分之一),並由國際組織──國際半導體技術藍圖聯盟(ITRS)統籌,領著業界一二一,齊步走,90納米、65納米、45納米……數字越走越小,成本越走越低,性能越走越先進。

但2010年,張忠謀卻突然出奇兵,以比摩爾定律更快的節奏把台積電推向巔峰。他不露聲色,默默跳過當時應該推出的32納米,直接推出28納米技術,去與包括三星在內的32納米技術競爭,不但贏得iPhone6及後來系列產品芯片處理器的戰爭,還一舉創造了台積電歷史上最賺錢、稱霸時間最長的新產品。

據行業權威媒體報導,台積電目前還已憑藉再次高開的16納米技術打敗三星,獨攬了iPhone7的A10芯片處理器大單。市場預計,該處理器將帶動台積電16納米製程芯片進一步攻城掠地,甚至達到70%的市場份額,進而遠遠甩掉三星。

而華商韜略今天早晨獲得的最新情報則顯示:蘋果已開始準備iPhone8的A11處理器,而這個以第二代10納米工藝為核心的艱巨又誘人的任務,依然成了台積電獨家饕餮的盛宴。三星方面,則在拿出吃奶的力氣,學習張忠謀跳起來、隔代打的策略,全力攻克7納米技術,意圖搶回丟失的領地。

話再說回來,張忠謀執掌德儀時的半導體市場,群雄四起,硝煙瀰漫,產品更新換代越來越快,但整個行業卻處於混沌狀態,猶如任正非所說的迷霧中航行。稍不留神,今天的領先企業,明天就被視線內外的對手拉下馬。

站在最高處的張忠謀,為了保住德儀的絕對優勢,不但在技術上持續領先,而且還率先革命掉高科技不能討價還價的老規矩,主動發起了一輪又一輪的價格戰,打得產業同行們一聽德儀又出招了就一腦子們的汗,甚至丟盔棄甲,主動落敗。

張忠謀跟客戶簽訂協議:每當公司開發出新產品,他就以每季降價10%的幅度往下跳水,而且說到做到,虧本也堅持。這一看上去是打擊對手的策略,實際上是一箭雙鵰,讓他逼迫德儀以生死時速加快產品和技術迭代,進而持續鞏固技術競爭力。

這一主動降價的價格策略在當時的高科技界,是前無古人的顛覆性大創新,具有超強的殺傷力。在此誘惑下,同行手裡的客戶紛紛轉向德儀,和張忠謀「一起賭,一起贏」。

他在此間推出的諸多最新半導體製程,也因此迅速席捲全球,不但佔有世界50%以上的市場,更成為引領產業向前的標準。

德儀工作的張忠謀

靠著技術、價格上一輪又一輪的進攻,在執掌德儀半導體業務的將近10年裡,世界半導體市場上,只要是張忠謀主打的戰爭,除了他自己,似乎沒有人可以凱旋,包括英特爾、摩托羅拉也不例外。德儀在半導體領域的「世界第一」,也始終被他緊緊握在手裡。

甚至,早在1974,《電子》雜誌就將剛剛執掌德儀不久的張忠謀,形容為「掀起全球半導體大戰,讓競爭對手發抖的人。」

德儀的威武下,張忠謀肇始的大跨步的技術創新,自殺式的價格戰策略,也逐漸成為整個科技業的新打法。因為不降價被張忠謀擊敗過,並著有《只有偏執狂才能生存》的英特爾總裁格魯夫,曾是價格戰策略的主要與堅定反對者,他曾多次當著張忠謀的面,偏執地表示不接受降價的策略,但最終也都放棄偏執,接受現實,加入了價格戰陣營。只不過,那時,已不在德儀的張忠謀和已不做內存的格魯夫,已是很好的夥伴和朋友。

1978年,有著輝煌戰績的張忠謀,被加大力度向消費性電子產品轉型的德儀安排了新工作:出任德儀消費電子集團總經理。德儀原本希望他在半導體之外再造一個消費電子王國,但這卻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而且是,對張忠謀,對公司而言,都是個錯誤。

在消費品集團,張忠謀帶領團隊發明了好萊塢大片《E.T.》衍生產品——ET拼音玩具「SpeakandSpell」。這是全世界第一個用語音單晶片做出來的玩具,這個晶片也被美國電氣電子工程師學會的旗艦出版物《IEEE Spectrum》評選為「改變世界的25顆晶片」之一,可謂是獲得了耀眼的成績。

德儀工作的張忠謀到車間考察產品製程

但已在半導體產業幹上癮的張忠謀,從內心不認同德儀的轉型戰略,他堅信半導體才更有發展前景,所以這個職務他做得認真,但並不愉快,也缺乏感覺。

甚至,他還經常身在曹營心在漢,大聲疾呼德儀應該加大半導體投資,進而與一門心思要搞消費電子的集團新總裁菲伯格格不入,也逐漸萌生了退意。

1983年,張忠謀在悶悶不樂中離開了德儀。離職的消息一傳出,很多很多的新工作便找了上門。再三考慮後,他選擇了前往紐約,出任通用器材的總裁。

但當時,他已是52歲的人,重複職業經理人的道路對他而言,顯然也只是可接受,不愉悅,更不刺激。在他心中,他還需要一個其他意義上的嶄新開始。

不久,這個開始就來了。

他如何開始的,又如何走到今天?

他55歲還在打工,如今每年賺下一個半華為兩個騰訊!

2017-02-09 畢亞軍 創夥伴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授權轉自華商韜略 ID:hstl8888

作者:華商名人堂 畢亞軍

【一】

一個56歲的人,接下來要操心什麼事?

繼續把當前的事業幹好幹到底?準備退休並在退休前撈一把?還是已知天命,還談個什麼接下來?

1987年,56歲的張忠謀給出的答案是,重新出發,幹出一番全新的事業,而且設定出偉大目標:「當我辦一個半導體公司,當然要它長期繁榮。那只有一條路——世界級。」如今的全球最大半導體製造代工公司——台積電因此誕生。

在這之前,作為德州儀器三號人物的張忠謀已把持半導體世界第一將近10年,54歲到台灣後,他還當了工研院院長,引領台灣科創整體前進。

這個基礎讓他有了在半導體業繼續追求世界級的視野、底氣和能力。然而,不是有句話叫「離開平台你以為你是誰嗎」?沒了世界級的大平台,從零開始再幹一個世界級,而且是在最燒腦也最燒錢的半導體行業,張忠謀的難不次於上青天。

但張忠謀還是很快干成了——成功來自他在半導體業征戰多年之後的觀察力、思考力,最重要的是:改變現狀、預測未來的判斷力、想像力。

當時,全世界看得見的半導體公司,走的都是芯片設計與製造一腳踢的路子,也就是從上到下垂直整合,什麼都干。德州儀器、英特爾都是典型。

半導體的設計需要強大的智力支持,製造需要強大的資金後盾,一個製造廠的建造成本動輒就是數十億美元。這種一腳踢的模式,把半導體搞成了一個智力與資金雙密集,持續被巨頭壟斷的高門檻行業,一般業者幾乎水潑不進。

即使有不怕死的在「幾乎」裡面零星地冒出來,從資本要求低的設計幹起,試圖從寡頭那裡分杯羹,但他們搞不起製造廠,只能租借大公司的產能,因而也是活在有上頓沒下頓的不安中,更難談得上長遠規劃:大公司不忙就租給他們,忙起來就不租了,而且還經常偷竊或雷同他們的設計。

要是有一家能替我們保護好商業秘密,不跟我們搶創意搶生意,只幫我們專業搞製造的半導體工廠就好了——艱難求存的芯片設計公司們都在這麼想。張忠謀也是這麼想的。不同的是,他決定自己成為那個專門搞製造的人。

投資這麼大,只去搞製造,誰能給你那麼大而且穩定的訂單?這在當時是個瘋狂的想法,但張忠謀堅信這會成為現實,並且得到投資人的支持。他斷定,半導體的設計和製造一定會產業細化與分工,因為這樣幹的好處顯而易見:做設計的可以更專注設計,做製造的可以更專注製造,進而合力推動行業更高更快更繁榮。如果行業繁榮,訂單就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是否能夠搶到這些單子?

已經做過十來年世界半導體老大的張忠謀當然有這個自信,而且相信自己專攻製造,一定比那些一腳踢的大公司搞得好。於是,他就干了,而且決定幹成世界第一(上篇我們談到,要搞就搞成世界第一,這也是他的老套路了)。

可能有人問,他為什麼不搞設計,而是搞製造?我的看法是,相對設計,製造市場規模更大,技術難度更大,競爭門檻也更高。一個已經習慣干最難最大最高的人,老驥伏櫪再開始,當然會從更大更難門檻更高而且自己擅長的事幹起。

【二】

縱然曾經輝煌,真正重新開始,張忠謀還是經歷了相當的低潮。首先是人才難找,尤其一將難求。

要干世界級的事,自然要世界級的人。台灣當時沒有這種人,他就到國際上找。那時的半導體圈子不大,有大能耐的,要麼是他過去的對手,要麼是他過去的下屬。對手比較難搞,他從下屬找起。

他找到包括英特爾一位副總裁在內的幾位老部下說,兄弟們,來台灣跟我一起改變半導體產業吧。這些人看好他,卻不看好台灣,也不看好他搞「製造代工」這個餿主意。最後,好一番努力,才把通用電氣半導體總裁戴克挖來做了總經理。

班子和廠子好不容易建起來了,張忠謀真正的考驗卻才開始:訂單從哪裡來?

當時的訂單不好來啊。台灣是一片荒原,還得回頭去求美國佬。一些專業的設計公司比較痛快,但他們規模不大,喂不飽台積電的產能。那就去勸那些又搞設計又搞製造的大公司,給點製造訂單過來吧——這個就比較難了。

這些人根本不把張忠謀發明的代工模式放在眼裡,「讓我把我的生意給你,你是來逗逼的吧?」另外,他們也對張忠謀心存芥蒂,把你喂飽了你反過來打我,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嗎?最後一個更可怕,那時的半導體也是行情低迷,這些大公司就算相信他的模式,也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差不多一年,台積電派到美國搶單子的人,每次跟張忠謀匯報,都是首先一句「我的方向正確」,然後就「但是」了。再一再二的「但是」下來,張忠謀也「捉雞」,但只要往辦公室一座,他的信念就又澎拜起來,把「但是」換成了「堅持」。

只堅持了一年,張忠謀的第一個勝利就來了——這是個偉大的勝利。

1988年,張忠謀和戴克一起,通過私人交情把老朋友、也可以說是老對手——剛剛上任英特爾總裁的格魯夫,連哄帶騙地弄到台灣參觀了台積電。

新官上任的格魯夫正大刀砍掉儲存器業務,向電腦處理器(CPU)業務轉型,並制定出宏偉目標:要做出強大的CPU,創造和引領消費者對電腦的需求,進而從電腦廠商的配件商成為掌握電腦產業的主人。

張忠謀吃準了格魯夫要轉型就必然集中火力搞研發設計的心思,努力說服他:老兄啊,你應該把一些製造業務交給我們,這樣才能騰出更多精力去搞CPU啊,而且大表忠心與決心:我們的廠就是你自己的廠,一樣一樣的,甚至更好。

格魯夫知道張忠謀看穿了他,也認同其想法。隨後,英特爾對台積電的製造進行了認證。再隨後,台積電通過認證,拿到了英特爾的訂單。

從古至今,「傍大款」都不光是個體改變命運的捷徑,也是集體更快成功的捷徑。在英特爾這張世界通行證的助力下,台積電開始了高歌猛進的發展。1994年,張忠謀辭去了他還兼任的工研院董事長職務,全力投入企業經營。此後,台積電一路向上,連連成為台灣最賺錢的公司並保持至今。

到2015年,台積電擁有及管理的產能已超過900萬片12吋晶圓當量。當年,公司獲得淨利潤604億元人民幣,其利潤規模是同期華為的1.6倍、騰訊的2倍多,繼續穩居全球最大、最賺錢半導體製造公司及華人科技公司寶座,並繼續把持台灣最大市值上市公司地位,目前市值約為萬億元人民幣左右。

【三】

台積電的成功,首先是選對了路子。

任何產業大到一定程度,都會有一個繼續分工與細化的過程,並培育出新的行業龍頭。張忠謀不但以前瞻和遠見,抓住半導體產業分工細化的機會,而且是親自締造了這個機會。

因為有了台積電製造代工的支持,越來越多無力搞製造的半導體設計公司,有如雨後春筍般地冒出來,依託製造代工的後盾,眾星拱月地推動整個行業大踏步地前走,也讓台積電與他們成功雙贏。

微處理器廠商AMD就是個例子。AMD沒有雄厚的實力去搞製造,如果一腳踢肯定無法跟英特爾競爭,但它專注研發設計,用台積電彌補製造的不足,硬是活生生地跟英特爾纏鬥至今。不光是AMD,包括高通、蘋果也都是受益了張忠謀代工製造的模式,讓自己得以聚焦研發設計並快速成長。

著名管理學教授邁克爾•波特,也盛讚張忠謀不是創辦了一個企業,而是創造和成就了兩個產業:專業的半導體製造代工產業、專業的半導體設計產業。

對台灣而言,台積電則讓其從半導體荒原變成全球半導體重鎮。模仿台積電代工的台聯電、背靠台積電搞設計的聯發科,都是其中的典型。

郭台銘,也是推動了製造、設計兩個產業的人。正是有了鴻海這樣的製造大廠,才有小米等無廠品牌的崛起。

這裡順便多一嘴。上期有讀者問,出生成長都在中國的張忠謀當初為何去台灣,而不是到中國?我以為,如果你用心去看同時代中國和台灣都在忙什麼,就能自有答案。還要再多一嘴的是,我們雖然已是第二大經濟體,但發展依然是硬道理,科學技術依然還得是生產力啊。還有,科學技術一定要有科學,要有技術啊。

台積電搞的是製造代工,但卻絕對重視科學和技術,而不是依靠廉價勞動力搞競爭。這是它能持續贏得成功的核心原因。

張忠謀一開始就在按世界頂尖科技水準操作台積電。當年,英特爾認證時一口氣提出了200多個刁鑽的問題,台積電24小時不眠不休地克難攻關,所以才把單子搞定。2015年,台積電的研發費用高達20億美元,相當於營業收入的7.8%,這麼大的投入,只為製造技術一件事,其力度可想而知。

但代工是有人給你單子才會有生意,因而你的技術多半是跟著客戶走。跟著走,你可能就落後最先進一步。當台積電成功後,不少人也打起製造代工的主意,甚至希望取代其地位。這些因素綜合起來,一度也讓台積電處於被動。

如何走向主動?張忠謀給出四個辦法:鎖定客戶、堅守陣地、設置障礙,永遠創新。而其中的核心突破口,也是被他鎖定在了技術創新上,而且同樣是你出一,我不出一,我直接出天牌這麼打。

張忠謀的打法是,不等客戶招呼我、需要我,我就先按自己對行業趨勢的預測,把更領先的製程和技術搞出來,然後用這個「更領先」讓你主動選擇我,進而也建立起品質、技術、成本,都逐步優於一腳踢半導體大廠的綜合競爭力。

也是有了這個綜合領先的能力,台積電才持續穩坐老大位置,並對代工製造模式更有信心。這也是張忠謀至今踏踏實實只搞代工製造的原因。他預計,將來全球的半導體製造都要走代工的道路,而他的戰略就是:為那一天而奮鬥。

一直緊跟甚至引領著半導體產業技術變革,不但讓台積電獲得持續成功,還讓台積電推動行業的大跨步發展。最近這些年,移動智能浪潮是半導體產業的核心增長極,台積電則是重要的推動者。東、西半球引領智能手機芯片設計的兩大巨頭——高通與聯發科,都是靠台積電的製造迅速崛起的。

最近這兩年,台積電還搞出一個「夜鶯計劃」,在之前三班倒、連軸轉、24小時生產不間斷的基礎上,推行三班倒、連軸轉、24小時不間斷的研發。這讓一些員工甚至旁觀者都受不了,但已經80多歲的張忠謀並沒有絲毫手軟的意思。而且,他不但要求三班倒,還要求班班都要做出最高效率。

他說,工作產出來自「投入」乘以「效率」,效率才是關鍵。「別人工作50小時,你比他多做20%變成60小時,但他的效率比你高30%,成果還是比你好。」這樣既勤奮又有效率干下來的結果就是,台積電將獨享iPhone7、甚至iPhone8的訂單盛宴。

高舉高打,追求完美,鐵腕強勢,堅持目標不放棄,這也是張忠謀一貫的作風。

他不容下屬不思進取,更不會在你咬牙堅持時同情說,哎呀,這麼辛苦啊,那算了,慢慢來吧。在台積電,不少人跟張忠謀開會,進門前是要深呼吸、壓壓驚的,甚至有人帶著藥上陣。他認為錯誤的報告,會直接給你摔到地上。

捨得分錢分利,是張忠謀這麼強悍,還有人拚命跟他干的原因。早年,他就爭取到董事會每年撥出利潤的20%作為員工紅利。2013年,他還廢除以股票形式發放分紅的規定,改為100%用現金。除常規性激勵,每個重要戰役,張忠謀還採取特別措施重賞勇夫,比如上面提到的「夜鶯計劃」,所有加入該計劃的員工,都是底薪加30%、分紅加50%。

有人問他,你如何留住人?他說,善待員工而已。

【四】

張忠謀是如何制定策略,又如何看待策略的?還有,他對世人如何獲得成功,又有什麼經驗或建議可以分享?甚至,工作之外,他是怎樣的人?

先說策略。張忠謀認為,企業的策略分兩大部分。首先是大策略,這大概接近中國常談的定戰略;接下來是小策略,這大概相當於中國常講的套路或打法。張先生說,大策略要看趨勢,到大「紅海」之外尋找大「藍海」;小策略則要看客戶和對手,要從競爭中找準客戶需求和對手軟肋對症下藥。

張忠謀認為,大策略要靠領導人的洞見,洞見則來自於不斷地想未來、規劃未來。他說,「居安思危」不適用於科技業,因為科技業永遠沒有「安」這回事,必須時時刻刻都思危。台積電的思危,思的就是未來會怎樣,我要怎樣贏?

但和很多一談未來就要做百年老店的企業家不同,張忠謀對未來的定義並不那麼遙遠。他說:「在科技界,你不能不為將來想,但也不能為太遠的未來打算。如果為太遠的將來著想,往往是徒勞無功,白花很多錢、很多精力。」他的結論是:「所謂前瞻性,台積電頂多做到未來五年。」

張忠謀的小策略是從客戶和對手中找關鍵痛點然後精確打擊。台積電初創時的競爭者,是東芝、日立等日本企業。其產品及合格率和台積電不相上下,但有大弱點:以代工為副業,還要求客戶技術授權,在市場上跟客戶競爭。張忠謀據此定出兩個小策略:對外,不和客戶競爭;對內要有彈性,儘量配合客戶需求,並且把這兩個都針對不同客戶做到極致,進而快速建立了相對於競爭者的優勢。

大策略、小策略,都需要創新的支撐。如何才能有創新的思維?張忠謀的辦法是,多深入實際調查研究,多閱讀、多觀察、多思考,尤其是多聯想——遇到什麼事情,要把自己帶入其中去設問:這對我會產生什麼影響?那我該怎樣?

他說:「聯想」是創新的開始,聯想能力豐富的人,創新的可能性就大。

張忠謀與任正非有不少相似:強勢、鐵腕、壯志雄心又腳踏實地,而且也都比較我行我素,不喜歡混圈子逗悶子,也不兄道弟、拉幫結派、走後門搞政商關係,更不投機倒把或鑽法律的空子。和任正非一樣,他也有點知音難覓。他說:「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歡我,但我並不準備改變」。

坐地鐵上班的張忠謀。只不過,台灣同胞很淡定,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你看他旁邊的女生,多麼無視他的存在。

和任正非不同的是,張忠謀不拒絕媒體或公開自己的見解,而且關注的領域非常廣泛,甚至他講幾句對台幣匯率的看法,也會驚動台灣「央行」出面補充說明或者澄清。他一個字一個字手寫了一部自傳(上),據說正在準備自傳(下),並且依然保持著從小就有的文藝愛好,看文學典籍,聽古典音樂,看歌劇、話劇。他還到大學授課,認認真真準備教材,每次開課座無虛席。

張忠謀說,自己對金錢、權力和榮耀並不輕視,但也不把它們看得很重。「老實說,榮耀也是過眼煙云,鼓掌很快就會停止,這種情形,我看得很多。」有人問他眼中優秀的企業家是怎麼樣的?他說:第一要求是誠信、道德。能力當然重要,但沒有道德,就算成功也只會成為社會的禍害。

企業家如何成功呢?他的回答是:方向、策略對了以後,雇對的有能力的人,把好的正確的理念灌輸給他們,讓他們相信你的方向,讓他們去做。

與很多人強調依靠文化推動公司管理不同,張忠謀強調通過管理來建立企業文化。他說,文化只是結果,核心還是management(經營管理)。

【五】

最近這些年,中國半導體市場迅速發展,並成為台積電業務成長最快的市場。張忠謀一直在謀求佈局中國的機會,並於2016年3月邁出重要一步:與南京市政府簽訂了投資設立一座12吋晶圓廠及設計服務中心的投資協議。

6月7日,該項目舉行了動土典禮。張忠謀親自出席,他表示,台積電要將「開放創新平台」生態系統導入中國,對中國半導體產業助上一臂之力。

但今天,張忠謀真正操心或者擔心的,恐怕已不是產業佈局這些事,而是另外的大問題。他曾說——任何組織,領導人都是最重要的因素。而今,台積電的這個因素越發重要,甚至有些迫切了。

在華商韜略第一次寫張忠謀故事的2005年,我們當時找到的74歲的他就開始了交班:辭去台積電總執行長職務,並任命跟隨自己多年的得力幹將蔡力行接任,但這次交班最終讓他失望並以失敗告終。

2008年金融海嘯期間,蔡力行不但未能領導台積電應對好形勢,甚至還一度滑向深淵。2009年第一季,台積電的營業收入比上一季跌了差不多40%,毛利率跌到20%以內。更慘的是,整整一季,台積電的產能利用只有4%。

張忠謀受不了這個,於是動議董事會,罷免了蔡力行,將權柄重新收回自己的手中。而據台灣媒體報導,真正讓他下決心的,並不是業績不好,而是蔡力行解決問題的辦法。甚至,他是因為接到一封被辭退員工的父親寫給他的信。

台積電長期推行一項人力優化計劃,每年針對績效考核最後4%的員工特別管理。蔡力行上任後,漸漸將這項原本旨在提高人力素質的制度,變成將最後5%員工「自願離職」的「變相裁員」,甚至還為達到裁員目標,簡單粗暴執行的形式主義。

張忠謀接到的那封信中,這位員工的父親懇請他不要裁掉自己的兒子。一番調查後,張忠謀瞭解到這位已服務台積電10多年的員工一直表現優異,還曾進入前10%的獎勵計劃。這次是部門為了必須完成「淘汰」5%的任務,所以因為妻子懷孕,需要處理很多家務,而被主管加入到淘汰的名單。

人才和團隊素來是張忠謀最關心的事,交班之後他也曾專門叮囑蔡力行和人力資源負責人,裁員必須經過他的同意。但現在,他毫不知情,員工就這樣被強制裁員,而且還是假借考核、實為裁員,有違誠信原則的錯誤做法。

誠信,是張忠謀在台積電強調的第一倫理。於是,毫無商量餘地,他把蔡力行撤掉了。甚至是,在瞭解到真相後的10分鐘內,就做出了決定。

再上前線之後,張忠謀成功在危險中找到機遇,通過大手筆投入研發向移動智能火速推進,開啟了台積電與手機芯片設計商共同領著智能手機快速發展的時代,也為台積電贏得了嶄新的未來——蘋果大單的關鍵戰役,就是從那時開打。

但歲月不饒人,轉眼已是80歲的人了,這個棒還得交下去。於是,2013年,張忠謀再一次交班,提拔干將劉德音與魏哲家同時出任台積電總經理暨共同執行長,也讓台積電進入「兩個執行長」的時代。

被問到為何這樣安排時,張忠謀回答,要領導這樣一家公司,一個人是不行的,至少要兩個到三個,並強調最終還是董事長最大,董事長只能有一個。華商韜略則認為:恐怕這是他要上個雙保險,既最大限度啟用人才,讓人得到鍛鍊,又最大限度來考驗幹部,進而最保險地為選出真正接班人伏筆。

張忠謀認為,優秀的CEO要「先器大識廣,再選擇地方深。」最重要的,一定要知道如何「做生意」。「因為商業社會,講好聽是『高度競爭』,講難聽是『人吃人』。」對於希望下屬成為什麼樣的領導?他說自己從來沒有建議過,也不會去建議,因為害怕剛剛講完就有人「東施效顰」進而看不到真相。

如今,兩位共同執行長已經做了3年,台積電這些年也可謂形勢大好。但張忠謀是否滿意?若最終交班會選擇誰?這都還是疑問,也只能是疑問。

一旦強勢有為的創始領袖落幕,企業便落於平庸甚至衰退,這樣的案例不在少數。無論對台灣的張忠謀,香港的李嘉誠,中國的任正非,甚至整個台灣、香港和中國的創一代而言,這個問題都是越來越嚴峻了,留給他們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開創了王國的人如何讓王國繼往開來,永續光輝?這對締造者們的考驗,比開創還要來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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