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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古老傳說的追索冒險—尋找矮黑人系列

週三 2007年07月04日, 3:19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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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古老傳說的追索冒險—尋找矮黑人系列(一)

2007.07.03 17:53
文╱徐仁修

台灣一直有矮人、矮黑人的傳說,甚至還有言之鑿鑿的地道、坑洞,在屏東滿洲鄉山上的矮小石板屋也被認為是矮人住過的遺址,而分布在新竹與苗栗的賽夏族定期舉辦隆重、儀式繁複的矮靈祭,都隱隱約約透露著矮人似曾住在古早的台灣,可是在人類考古學上卻一直沒有骸骨、化石等直接證據。有趣的是,最鄰近台灣南邊的大島--菲律賓呂宋島,至今仍存在著許多矮人的部落,促使我從1978年至1987年底,多次深入偏荒,尋找這些瀕臨絕種的矮人部落,而那段時間正是菲律賓新人民軍處處打游擊的時期,使得尋找矮黑人的過程,充滿了危險與挑戰。

台灣很早就有矮黑人或小黑人的傳說,例如賽夏的矮靈祭或高雄琉球鄉的烏鬼洞傳說,以及分布在滿洲鄉山中的矮石板屋遺跡,也一直被懷疑是矮黑人居住的部落。只是這些台灣的矮黑人後來絕跡了,也許是被後來的民族消滅了,或是他們被迫移到鄰近的菲律賓去了,因為今天在菲律賓諸島還可以在偏遠的山區或海島叢林中找到他們。

事實上,在距今7,000年至2,500年前,矮黑人遍布在西太平洋諸島,後來有更高文化的民族移入而急速減少。1972年在菲律賓戈沓描多(Cotabato)省詩卜湖附近的密林山中,發現27名原始的純矮黑人,他們仍過著石器時代的生活。我旅居菲律賓的兩年中,到過很多偏荒地區探訪過不少矮黑人,可以與讀者分享。

依據人類學家劉芝田與凌純聲兩位教授的研究,認為這些矮黑人,如果根據中國史志中「諸蕃志」,實淵源於中國大陸東南部,在舊石器時代之前就被迫南遷入海,居於西太平洋諸島與馬來群島。而最近中國大陸東南部的台灣島當然是他們不會錯過的重要島嶼。

黑人,西班牙文稱之Nagro,西班牙人占領菲律賓之後看見了這矮小的黑人,遂依西文的習慣稱之為Negrito,而人類學也以Negrito來專指現存於菲律賓諸島的矮黑人(或稱小黑人)。

純矮黑人為卷髮膚黑,身高平均大約只有1公尺40公分,但因為在與其他族混血後,有的身高相對的提高。事實上,我們在菲島也會發現黃種直髮矮小種族,以及另一種近似巴布亞人矮小人種。據此,菲律賓大學將矮黑人分為下列3類:

一為純種小黑人(Ture Negrito),縮毛黑膚倭身。

二為原馬來人(Prote-Malayan),直毛黃膚,有較濃的蒙古系血統。

三為古澳型倭奴(Australoid Ainu),介於原始澳洲與日本愛奴(現居日本北海道)的混血種,亦有稱其為Australoid矮黑人。

抱持著「矮黑人可能曾於台灣存在過」的懷疑,我參考學者的研究並且四處打聽,好不容易找到了菲律賓五個深入山中的矮黑人部落,分別是:山巴利斯(Zambales)、達拉克(Tarlac)、英凡達(Infanta)、巴拉灣島(Palawan)及民多羅島(Mindoro),試圖追索那些屬於矮黑人的傳說。

註:英凡達、巴拉灣島及民多羅島的報導內容將於《大地》九月號刊載。

1
依人類學者的分類,矮黑人分三種,第一種是卷髮黑膚,
第二種是直髮黃膚,第三種是古澳倭奴型,近似澳洲的古
原住民,這位是住在呂宋東部海岸叢林的矮人,他身高約
147公分。他擅於潛水射魚,使用自製的水槍射中許多
讓族人津津樂道的巨魚。
2
卷髮黑膚的矮黑人孩童,大大的眼睛非常引人注目,
與非洲的黑人近似,也是最早被佔領菲律賓的西班牙
人發現而呼之為Negrito,意指矮黑人或小黑人。
3
這是直髮黃膚的矮黑人,先生145公分,太太只有132公分,
雖然看起來仍像兒童,但已經為人父母了。
4
矮黑人部落的酋長盛裝出迎,這些稀少的民族對外來人
都保持警戒。這位酋長的身高只有130幾公分,他讓我
有機會嚐嚐長人的滋味。
誰是最早的台灣住民?

這是學術問題,而非政治問題。

敏督利颱風帶來的水災,在呂副總統發表了幾句時、地不巧的話後,突然轉向,變成了一場口水的山洪爆發,「媒體的黑色恐怖」與「原住民出草再演霧社事件」,在政客與媒體的推波助瀾下,成為一齣歹戲拖棚的八點檔連續劇,大家都忘了還有那麼多災民以及救災的民眾仍在與土石流災害搏鬥,如像只要呂副總統道歉,只要陳水扁總統出面承認原住民是台灣最早的住民,土石流就消失似的。住在台灣島上、常看電視新聞節目的人,很多都得了政治躁鬱症。

七二水災不止引出山洪土石流,也引爆誰是台灣最早的住民之爭,最後演變成政治事件。在我看來,這正好顯示台灣內部荒謬的政治惡鬥生態與媒體惡性競爭的現象。誰是最早的台灣原住民?這應該是學術問題,卻變成政治問題,政客與媒體難辭其咎。

一場古老傳說的追索冒險—尋找矮黑人系列(二)

2007.07.04 10:34
文/徐仁修

今天,物種正以每日50至100種的驚人速度在滅絕當中,對自然界造成不可逆的傷害,而人種與文化的多樣性,又何嘗不是面臨著類似的處境?

27年前,抱著「矮黑人可能曾於台灣存在過」的懷疑,我花了10年時間,深入菲律賓偏遠山區尋找矮黑人,試圖解開這個謎團,但沒想到也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

隨著強勢文明的入侵,菲律賓群島的矮黑人正逐漸滅絕當中,令我不禁憂心,如果人們再不省思對少數民族的態度,我所見到的,將可能是最後的矮黑人部落……

山巴利斯—長槍與牛仔盛裝的迎接

我在已故畫家劉其偉於一九七二年從菲律賓探訪回來後,整理的〈菲律賓原始民族文化與藝術〉一文中,第一次讀到有關矮黑人的資料,引發我很大的興趣。

一九八七年十月下旬,我在嚮導的引領下,到菲國最大島--呂宋島中西部的山巴利斯(Zambales)山區,尋找矮黑人的部落。幸好此時旱季初臨,山溪水淺,經過多方打聽與在荒涼山區打轉,最後終於到達一個較開闊的山間盆地。這裡幾十戶茅草、竹舍比鄰而建,遺世獨立有如世外桃源。

我似乎早就在他們的監視下,因為才抵達村外的小徑,我就發現樹幹、土堆後,有持長槍的男人警戒著。

我於是停步在村口,讓嚮導進村去聯繫與接洽。等了一陣子後,嚮導伴隨一位個頭相當矮小的人走出來,嚮導說,他就是酋長。酋長為了迎接我,特地換穿盛裝--一套牛仔服,我也即刻獻上打火機、香菸、小刀及一包糖果作為見面禮。他迎我進入一間草房,不一會兒魚貫走進幾位持槍的矮黑人,酋長向他們說明我的來意,並表明歡迎之意。

忽然置身於矮黑人群中,讓我感覺自己竟是「巨人」而有些顧盼自雄的飄飄然。他們的身高,最高的才剛超過我的肩,其他的則未及肩高。

之後我被允許隨意在村中走動、拍照,一下子看見許多小黑人婦女、孩子相繼出現,彷彿間自己是置身於非洲。

這個部落已懂得農耕,也有數頭水牛協助耕作,但因土壤貧瘠,食物總是不足,他們以未熟的綠香蕉作為主食,烤過或煮過之後,味道有點像馬鈴薯。

過去這一族曾被政府視為好戰,而趨入深山的保留區,任其自生自滅,後來新人民軍叛亂打游擊,於是政府軍一方面拉攏他們,一方面送派火力不錯的槍枝供他們自衛。

這個部落,是這座山區方圓百里內最後的矮黑人部落……
5
若沒有平地人來作對比,很難看出這兩位矮黑人婦女只有
130公分高,這個部落位在呂宋島中部山巴利斯山區盆地,
旱季時,四輪傳動車可以抵達,有天主教會及歐洲的民間
團體會捐助衣服及醫藥來,所以這個部落是有衣蔽身。
6
這個部落有水牛作為耕種的動力,算是比較富裕一點。放牧
和照顧牛隻是少年的重要工作,就像我童年時一樣,騎牛是
工作中輕鬆有趣的小小樂事。
7
孩童從小就學習農耕與打獵,部落中只有一位受過短期教
育訓練的老師,教導孩子說菲律賓的國語──達?
(Tagalog)。因為營養不好,又沒有醫生,孩子們的夭折率
頗高,幸好他們的婦女很會生小孩,7、8胎是很平常的。
8
綠色未熟的香蕉與芭蕉是他們的主食,烤過或煮過之後,味
道就像馬鈴薯,嫩莖與花苞則可拿來做菜與湯。因為沒有灌
溉設施,玉米及豆子只能在雨季種植。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53期)

一場古老傳說的追索冒險—尋找矮黑人系列(三)

2007.07.04 10:38

文/徐仁修

達拉克—被文明遺落的天地

我從山巴利斯回到馬尼拉後,又在朋友的幫忙和多方打聽下,知道在呂宋島中部的達拉克(Tarlac)山區有另一個矮黑人部落,於是,我與嚮導輾轉搭乘當地的交通工具,最後由一輛每天開往山區的吉普拖車入山。這車真是一大奇觀,不但車內、車頂擠得滿滿的,就連車頭的引擎蓋上也擠滿了人,遠看像似一棵掉在地上、沾滿了螞蟻的水果糖。

這地區的風景荒涼而有些詭異,沿途有些破爛貧窮的小村,他們是在平地無法立足而往山區討生活的呂宋人。在過了最後一個村子後,只剩下我跟嚮導兩名乘客,我們只好包下車子,讓司機送我們朝往更深的山區。

穿過野草凋黃的荒野,越過流水初乾的河床,最後終於看見一片有綠色樹木掩映的部落,坐落在沒有樹木的荒山間是一片被文明世界拋棄與遺忘的天地,讓我看著,心中隱隱坐疼。

酋長是一位身小面善的矮黑人,他曾受僱擔任美軍叢林作戰的教官,他們非常擅於叢林埋伏、潛行、追蹤與設置陷阱。這個部落與戰爭似乎特別有緣,他們在二次大戰期間也與日本山下奉文將軍的軍人交手過,如今在部落的樹下仍然可以看見日軍的破鋼盔與舊鐵槍。

這裡的矮黑人與山巴利斯的不同,他們顯然混了一些黃膚系的原馬來矮人,雖然仍是卷髮,但膚色較淡,眼睛也較小。

這個部落也懂得耕種,但狩獵、野外採集仍是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

我離開部落的那天早上,他們跳傳統的雄雞之舞歡送我,我也受邀下場與幾位小小朋友共舞,看著這些天真善良的小小臉孔,我心中充滿著憂傷,我知道這些矮黑人遲早會像台灣的矮黑人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9
如果不是我站在一旁做對照,你可能不會發現這矮黑人的
茅屋是如此矮小。
10
這兩位曾任美軍叢林戰教練的獵人,獵野豬是他們的主要工作。左邊這位是全村最高的,身高151公分,右邊的只有140公分。他們最引起我注意的不是身高,而是比例特大的腳板,他們一輩子都不曾穿過鞋子,腳趾特別有力,可以抓住滑溜泥濘的地面。
12
這位矮黑人的長者正在跳他們的雄雞之舞,村中每個男性,
或小或老都會跳,後來我受孩子之邀而下場,這種舞跳起來
還真的是累死人!
11
這位矮黑人爸爸帶著羞怯的女兒來看這外面來的「巨人」,
顯得害怕又好奇,一直躲在父親後面,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比
她爸爸高出那麼多的人,當我要為這對父女照相時,還得勞
她父親把她攬到前面,後來她哇哇哭了起來,惹得村人哈哈
大笑,小女孩卻哭得更大聲了。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54期)

一場古老傳說的追索冒險—尋找矮黑人系列(四)

2007.07.04 10:41

文/徐仁修

英凡達—賴以維生的叢林,變成資本家的椰園

九八七年十一月初,我從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市搭長途夜行巴士往呂宋島的東海岸出發,經過一夜顛簸,終於在天色漸亮中抵達奎松省省會--英凡達(Infanta),該鎮的警察局在兩天前才遭菲國游擊隊新人民軍(N.P.A.)的襲擊,鎮上仍處於緊張的氣氛中,一批一批荷槍的民兵在街上巡邏。

嚮導很快地安排摩托車將我接往海邊,上了一條客、貨、漁三用的小船,沿著海岸北行,兩個小時後進入一個海灣靠岸,早有幾個健壯的男人上來幫忙搬運行李,我們步行四十分鐘前往矮黑人族部落。嚮導悄悄告訴我,我們已進入新人民軍的勢力範圍,這些幫忙的人都與新人民軍有關,我來這裡之前,他已知會過新人民軍,所幸對於我這種從事攝影與寫作的人,新人民軍是相當歡迎的。

我被安排住在一幢兩層樓茅草屋的二樓,男主人是一個留有小鬍子、約三十來歲的達加洛人(菲國最大的民族),女主人曾當過老師,英文甚佳,我在這裡受到他們很好的接待。下午,我隨著嚮導進入椰子樹蔚成的林海,其間散布著數戶矮黑人的小小茅草房子,我們一一去拜訪。

房子的簡陋矮小令我吃驚,每一戶都只有婦孺在家,男人都外出覓食去了。我原以為他們有這樣多的椰子林,生活應該不錯,但情況卻是如此之糟,原來這些椰子樹完全不屬於他們。這裡原本是一大片叢林,可供他們狩獵與採集,後來有私人公司進駐,砍走了大樹,燒去雜木,種了椰子樹,他們從此食物不足,要靠潛水射魚,風季則要走一天以上的路進入更遠的叢林去狩獵,採集野生食物……。

第二天,除了嚮導之外,所有的平地漢子都不見了,我則前往更北邊酋長住的地方,路上我聽見陣陣槍聲,嚮導說是警察前來討回面子。他們總是一陣亂槍朝空屋掃射,最後燒了一棟破屋子後「凱旋」揚長歸去。

我終於到達了酋長住的地方,附近大約有十戶左右的族人相鄰而居,酋長看起來斯文而聰明,身高約近一五○公分,明顯地混了他族的血統。他的族人中有的像澳洲原住民,有的是矮黑人,更多的是混血的中間型,身高介於一三○至一四五公分之間。
酋長說他們很想下海射魚來招待我,但因適逢風季,浪大水濁無法下水,只能用他們傳統的歌舞來歡迎我……。

他們單調的歌聲與舞姿,留在我心深處很難忘懷,那是一個民族的輓歌……

在台灣,矮黑人卻甚麼也沒留下就消失了……。

本文刊載於大地九月號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152期)

一場古老傳說的追索冒險—尋找矮黑人系列(七)

2007.07.04 11:31

文/徐仁修

後記—如果有一天,菲律賓的矮黑人滅絕了……

菲律賓呂宋島與台灣島僅隔著巴士海峽,相距約三二○公里,真的是一衣帶水。

一萬年來,面對幾度相同的移民,即使到了今天,島上民族的分布也非常類似:呂宋島高山上住有伊夫高……等族,台灣則有泰雅、布農、排灣、魯凱……等族;至於最早的矮黑人今天在菲律賓群島仍然殘存,在台灣則因缺乏考古的證據而僅限於傳說。探訪菲律賓的矮黑人部落,也許可以讓我們更進一步了解台灣島的民族史。

西元一九○二年,美國人種學教授亞伯特.珍克斯(Albert Jenks)夫婦在菲律賓呂宋島山地省進行田野調查,他的妻子親眼目睹伊伐洛族(Igorot)出草獵取矮黑人的殺戮行動。

這情形也可能同樣發生在台灣島的早期歷史裡,賽夏族的矮靈祭以及其傳說都多少透露出台灣矮黑人所遭遇的情形,而這種情形也遲早會讓菲律賓群島的矮黑人漸漸滅絕,這將會是人類的一大損失。

人種與文化的多樣性,正如生物多樣性之對大自然的重要一樣,一旦消失了就永遠失去了。我們這些經濟、政治強勢的民族不但要立即對原住民、少數民族伸出援手,也該更尊重他們的地位,並且要在西方資本主義世界一元化的洪流中,協助他們保存人類珍貴的遺產,這個世界才會永遠的豐富、精彩。

(本文刊載於荒野快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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