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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剩不到二十四小時就要完了 ─ 台灣出版界的如此骨氣

週五 2013年06月21日, 1:01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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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不想寫的,畢業我也算是出版業的一份子,何必講這些政治不正確的話?

況且,我還有兩篇「思辯On Line」系列沒有寫完(沒錯,是兩篇不是一篇),要寫應該先寫那些才對。

可是我現在還是寫了,反正這也不是本部落格第一次破例、頭一回討罵。有看不過去的話就說出來吧。

我要談的,就是這幾天在網路上傳得沸沸揚揚的文章,郝明義的〈我們剩不到二十四小時了〉。
你猜對了,我相當不同意這篇文章。在我看來,它發酵的理由就跟反旺中是一樣的 ─ 對中國的排斥與恐懼;
然而卻又比反旺中更沒有道理,因為這次連「蔡衍明」都是假想的,而且文章充滿了自我感覺良好的話術。

首先,我要聲明,我並不希望看到中國「併吞」台灣的出版或印刷市場,然而更精確的說,是我根本不擔心這事情會發生。
事實上,台灣的出版和印刷市場本來就已經是開放的了,我們也早就有外資的大型出版事業,只是沒有對「中國」開放而已,
因此這次問題的爭點就跟反旺中一樣,在於「我們是否應該對中國特別設防」,當然郝明義沒有在文章裡這樣主張,
但是他不斷用暗示、明講的方式,告訴大家中資來台經營出版事業會侵害我們最珍惜、最自傲的自由與多元價值。
有意思的是,文章的前頭他又強調台灣「以多元多樣的靈活視野和心態,寫下了偉大的篇章」,還想把這套傳播到中國去。
我想問的是,如果我們那麼厲害,可以到對岸揮舞著自由民主多元的大旗,只等著拿到許可就能橫掃天朝市場,
那為什麼又萬般擔心對岸的業者大舉過海,這時候咱們的自由民主多元就變得很脆弱,人家拿錢一砸就會潰不成軍呢?

為什麼我不擔心台灣的出版業會被中國給吃了?我不是說開放不會有影響,但是這影響很有限,這得分項慢慢細談。

出版這個產業和多數大型產業不一樣,它的門檻很低。今天一個百人不到的小公司,不可能有辦法做出跟iPhone媲美的手機;
然而台灣現在有很多所謂的「一人出版社」,他們的「產品」放在書架上跟大公司的書看起來沒什麼不同,甚至還可能更精美。
尤其在如今這個外包制度越來越發達的時代,一人出版社也常常可以是暢銷排行榜的常客,雅言、自轉星球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此,單單在「出書」這個部分,出版社的規模和資本已經不是成功的必要條件了,老共那邊就算砸大錢也不會有什麼效果。
那麼,在哪裡砸錢有用呢?如果你問我,我的答案不是郝明義的「印刷」,而是「雜誌」。因為雜誌不像書,出完一本就算了。
在台灣很多中小型出版社會利用通路的預先付款機制來以書養書(這個說起來有些複雜,情況有點像刷卡付循環利息一樣),
所以就算某一本書銷售成績不佳,下一本也還有扳回的機會,Tomorrow is another day。但是雜誌不一樣,辦雜誌是非常燒錢的,
尤其在初期廣告還沒有拉到多少的情況下,可以說是出一期虧一期,搞得有些出版社後來只敢用特刊的形式來避險和測水溫。
這時候如果口袋飽飽,成功機率自然大增,甚至再多砸點錢把內容做得有聲有色,還可能成為該類型雜誌市場的霸主。

那麼郝明義念茲在茲的印刷業呢?台灣有很多印刷廠都是中小企業,甚至一兩台機器、三五個師傅就開門做生意了,
這種印刷廠價格低廉,報價單拿來一看,跟大廠的價差有時候是算倍的,然而品質和服務當然也就不可同日而語,
光是打樣和實際印出來的顏色落差(尤其是看到最注重分色的廣告頁),就常會讓人捶桌子,下次又換另一家低價廠試試運氣。
對這一種印刷廠來說,中國的資金應該不會是他們的主要敵人,因為不太可能有人會專程跑來台灣設這種低成本也低利潤的廠。
至於中型與大廠的印刷廠,就我目前所看到的,我們的技術和客製化的服務比中國要好很多,因此還是具有一定的競爭力。
因為就像郝明義所說的,在中國出版是集權管理的特殊事業,只是郝明義強調的是他們規模和勢力有多大,
然而我看到的卻是另一面,這種不開放市場下的產業到了開放市場做生意,事事得要自己來,反而最是顯得蹩腳。
看到咱們印刷廠印務「搏感情」的功力,還有配合客戶各種需求的作業方式,我就不太擔心他們會輸給對岸那溫室裡的花朵。
更何況,人家也未必想來台灣跟你搶生意,說穿了咱們的市場不過就那麼一丁點,而且隨著出版業逐年萎縮,規模還越來越小。
講難聽點,印刷在台灣就算不是夕陽工業,也不是可以撈大錢的行業,而且也無法掌控出版內容,對於控制言論也毫無幫助,
對岸何苦來跟你搶這點小錢?然而,郝明義卻用一些看起來很恐怖的字眼,「對台灣的出版產業鏈條逐步產生實質的影響力」、
「原來我們引以為傲的自由、開放、多元、多樣的出版面貌,以及閱讀選擇,也勢必會產生質變」、
「如果能如此輕易過關,接下來還不知道要伊於胡底。」每一句都講得好像台灣出版界要完了一樣,大夥兒等著新亭對泣。

然而,郝明義一方面對於中國出版業的影響力和戰鬥力感到恐懼,另一方面卻又對中國市場垂涎三尺,口水流滿了台灣海峽。

幾十年來,台灣出版業希望的、期待的、等待的、夢想的,就是有一天中國大陸能夠對我們有所開放,形成一個大華文市場的腹地,讓我們也有機會在大陸把出版相關的產業鏈做新的發展。

出版產業鏈條被切割談判之後,中國大陸未來將沒有任何理由需要和我們談判出版本身的環節。我們自己最核心、最有特色的出版,將不再有機會開拓大陸市場;台灣等待多年的大華文市場,形同泡沫。

看到這兩段文字,我有很多的感慨。郝明義說咱們政府自我感覺良好,他自己不也一樣嗎?
請問我們憑什麼認為自己有辦法過去對岸就能打出一片出版天地?憑咱們偉大的自由民主多元嗎?還是憑我們同文同種?
事實上,台灣人根本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中國,而出版就跟料理一樣,對不對胃口是最重要也最基本的原則,
當我們只關心跟台灣有關的中國新聞,當我們只關心怎麼在中國撈到錢,請問台灣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懂中國人的閱讀胃口?
這些年在中國和香港賣得最紅火的話題暢銷書,有幾本在台灣也暢銷的?《來生不做中國人》多數台灣人連聽都沒聽過!
人家想要的自由民主多元出版物可以在香港找到(台灣甚至還沒有這些書),請問有什麼是台灣可以賣給他們的獨家秘方?
大華文市場?我看到都不知道該嘆氣還是該大笑,現在怎麼還有人癡心妄想台灣可以在華人出版界裡獨佔鰲頭?
沒被邊緣化你就該偷笑了!當然啦,樂觀也不是壞事,也許真的人定勝天,真的台灣人就是命那麼好,隨便就能成功也不一定。

我不是替台灣政府在這次的兩岸談判中背書,我不曉得這個決策是對是錯,也許真的可能對於出版業多多少少有些負面影響。
然而我不會像郝明義那樣,只想問「那我們撈到了什麼好處」,因為有得就應該也會有失,重點是得和失之間要如何權衡。
其實郝明義的想法也代表了很多台灣人的既定思維,每次跟老共談判,就是要對方讓利,就是問「你要給我什麼」,
我們甚至已經有了一種奇怪的心態,跟人家談判我們每次都只能佔便宜,不可以吃虧,甚至連吃虧的風險都不可以有。
講句難聽的,憑什麼人家要跟你簽這種不平等條約?說穿了就是要佔另一種便宜啊,這跟富豪包養女星不是差不多的事嗎?

來源:http://wensonyeh.blogspot.tw/2013/06/blog-post_2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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