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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花妹:該倒下的是大埔四戶還是強搶掠奪的政權?

週四 2013年07月25日, 3:48 下午【點此取得本文短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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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8日上午,趁著大埔自救會居民、台灣農村陣線及反拆遷支持者到總統府前陳情,苗栗縣政府以優勢警力為後盾,出動怪手機具,剷平大埔四戶。苗栗縣長劉政鴻直言,這趁人之危的拆除行動是「老天爺賜給的機會」,強調拆除一切合法、不拆將阻礙地方發展。三年前做出「原屋原地保留」承諾的副總統吳敦義,三年後編造原屋原地保留要有四前提要件的行政院長江宜樺則宣稱: 「實際執行仍由苗栗縣府判斷,…一切依法執行」,對縣府的拆除行動「給予尊重」。

在大埔四戶遭到強拆後,直接抗議行動出現在凱道、苗栗縣長住處、馬英九黨主席競選總部;馬英九總統、吳敦義及江宜樺所到之處,抗議如影隨形,雞蛋、豬糞、油漆,布條、抗議舉牌,還有一聲聲「強拆暴政」、「今日拆大埔、明日拆政府」的控訴吶喊…。

這遍地烽火的非武力抗議行動中,多是青年學生,也有教授老師、文化工作者、農權、環境與人權工作者,甚至家庭主婦或一般上班族。就像抗議布條上書寫的幾個大字:「官逼民反」,這一波波自發性、非組織化的快閃抗議,是與大埔受害者非親非故、對大埔四戶毫無所求的市民大眾,在目睹抗苗栗縣府蠻橫硬幹,欺壓良民、假發展真掠奪之開發模式後所發出的憤怒;也是對當前強凌弱、自毀承諾、選擇性執法的敗德政治的沉痛抗議。

連日來,抗議者在不同抗議現場被大批警力包圍、盤查、要求出示證件,甚至被警察推拉抬扯送上警備車、送進警察局、遭羈押偵訊。在24日的抗議行動中,警方甚至強拖、逮捕多年來倡議停止粗暴徵收的政大地政系教授徐世榮,粗暴推擠手無寸鐵的抗議者,導致台大學生頭破血流。警方過度執法,不惜危害人民人身安全、剝奪人民的言論與表達自由,濫權情形嚴重,猶如台灣重返戒嚴。

回想三年前,為強徵大埔的農地房舍,苗栗縣政府凌晨三點,無預警地,動用三百名警力,無視農民的吶喊與反對,將20台怪手開進即將收成的稻田,搗爛結實累累的稻穗。政府毀人良田的野蠻行徑,逼得年邁老農朱阿嬤喝農藥自殺,社會批判聲四起,迫使當時的行政院長吳敦義作出原屋保留、畫地還農的承諾。

三年後,苗栗縣政府重演趁虛而入、霸王硬上弓的劇碼,在全案仍處於高度爭議中,無預警地拆掉大埔四戶。

7月18日,透過影像,民眾再次看著政府的怪手機具,高高提起、重重落下,朝平民百姓家的磚瓦砍下去,看著懸有太陽、彩虹與「守護家園」字樣的大布條,隨著張藥房應聲倒下。同時間,平凡的家庭主婦、張藥房彭秀春女士昏厥攤倒在總統府前;76歲的台權會前會長、人權鬥士黃文雄跟許多反拆遷的支持者被押上警備車。而在張藥房只剩瓦礫紅磚後,政大教授徐世榮緘默地在被夷為平地的地基上靜坐下來;也在同樣的地方,張藥房家大兒子跪在沒了家的塵土上合掌跪拜地基主,心中還掛念著雙雙進了醫院的父母…。經過三年多的陳情奔走,張藥房還是被拆了,縣府留給張藥房一家的,是一堆被搗爛毀損的衣物家當以及一張24萬2千元代拆除費用帳單,而張藥房領能從縣府領到的補償費,竟那麼剛好地只夠用來付縣府的代拆除費用。

在大埔爭議中,地方政府以公益、發展、交通安全之名,強徵民宅,但卻無法解釋:(1)明明竹科的竹南園區閒置率高達42%,政府何以濫用公帑、強搶農地房舍要延伸科學園區用地;(2) 三年前大埔徵地陷入爭議時,原定進駐的群創光電即已宣布不需要這塊用地,之後也確實沒有進駐,政府何以仍執意增加28公頃的園區用地;(3) 再說,大埔四戶在住宅區,根本礙不到科學園區發展,怎麼能硬把這四戶打成「釘子戶」; (4) 而張藥房所在的公義路與仁愛路口,並不在易肇事名單,過去一年也沒發生過禍,更不是主要幹道,這樣竟可以被說成死亡轉角?

不只大埔,近年來各地農地房舍遭到強制徵收的爭議不斷,人權團不斷呼籲政府,落實憲法及聯合國兩公約對人民居住權、財產權與工作權的保障。地政學者苦口婆心強調,土地徵收要件包括公益性、必要性、比例性、徵收絕對是非不得已的最後手段、就算徵收要有合理補償,因此要求修法、停止在各地浮濫徵收農地房舍。但是這些意見,卻不見容於汲汲營營要餵養地方政商集團與財團利益的中央與地府政府。

在掠奪式的開發案中,政府以一套不合理的土地徵收制度,為敢吃敢搶的政商勢力大開方便之門,地方政府可以透過區段徵收,強把平民百姓世代相傳、賴以為生的農地房舍,移轉到政商集團的手裡。

在惡質的地方政治生態中,地方政府濫開選舉支票、濫花納稅人辛苦錢,舉債放煙火,開演唱會,以短視的、收買性質的地方建設鞏固政治勢力、攏絡政商關係。在地方政府負債日益沉重後,又以粗暴的徵收手段,掠奪平民百姓的農地房舍大發土地財。日前,公共電視播放過一段2013年6月27日苗栗縣議會的紀錄影片,影片中,苗栗縣議員就縣府償債計畫質詢劉政鴻縣長時,劉即不諱言地表示,苗栗縣政府靠「賣地」償債,而「竹南大埔這一塊…住宅區跟商業區,大概有20幾億可以進來」。

聽這段話,再回頭看看抗議現場中民眾高舉的布條:「豺狼治國、民不聊生」,在這些不當徵收的過程中,土地所有權被移轉、開發,一般民眾的土地被掠奪來餵養地方政治利益集團、工業資本家、土地資本家。若說只要搖著「發展」大旗,政府就能毀人良田、剷人家屋、讓百姓流離失所、罹患憂鬱症、甚至走上喝農藥自殺的絕路,這樣的發展符合公義嗎? 「發展」、「公益」、「依法行政」等說詞難道不是早已扭曲地成為掠奪式開發的遮羞布?

大埔四戶已經遭拆除,但這個政府拆的,豈止是大埔四戶的一磚一瓦而已? 很多人不能理解,為什麼貴為副總統可以自毀政治承諾,而台灣最高學府出身的政治學者甚至可以為了正當化政府的掠奪行徑而編造出一套謊言。而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何以我們辛苦納稅養的政府官員、警察,會這樣粗暴地對待自己的人民? 這場掠奪性的徵收,讓政治人物徹底現出醜陋原形,也讓對執政當局仍存有一絲期待的民眾希望破滅。

「今日拆大埔、明日拆政府」這場遍地烽火的抗議,絕不僅只是公民社會對政府強拆大埔四戶的反彈與抗議而已。近年來,除了各地的土地徵收案,環境與社會問題也爭議不斷。從樂生、中科三四期、美麗灣環評、關廠工人遭勞委會追討當年政府代資方償還的資遣費、核廢爭議,乃至最近政府違背國內民主程序,強行與中國簽下本質上將扶植兩岸大企業而消滅小企業的服務業貿易協定。執政當局在處理社會爭議與政策制定過程中,日益曝露其不堪公民社會聞問的本質,那是: 這個政府正加速淪只為少數特定利益服務的政權;同時,為了遂行主政者的政治意志,政府反民主的作為愈來愈多,包括放任行政機關、地方政府濫權及選擇性執法,扭曲或不從司法判決,操作形式民主實則排除民間的不同意見與訴求,乃至動用警察暴力,箝制民眾基本的言論與集會自由。

馬吳江等政治人導者不該意外,為什麼一出門就遇上抗議,為甚麼連個金曲獎頒獎典禮也充斥抗議美麗灣不拆、要求廢核、批判地下社會消失的聲音。劉政鴻縣長也該問問自己,為什麼在他的大建設下,縣民不能安居樂業,得組織一個又一個的自救會。當政治人物帶頭毀壞這個社會共享的民主法治基礎,施政愈來愈只為少數人服務、嚴重侵蝕公平正義的原則與價值,社會抗議頻仍一點也不足奇。

僅管大埔四戶已經倒下,但是捍衛、追求公平正義的社會力量不僅沒有倒下,只怕正愈來愈壯大。沒有人愛頂著大太陽、淋著雨,在街頭被警察拖拉扯、擰傷手弄痛腳地送上警備車,也沒有人喜歡睡凱道、躺馬路地餐風露宿。人們之所以選擇上街頭,必然是因為那作惡的力量太強大。面對遍地烽火的抗議聲,為政者難道不該更加謙卑、更為戒慎恐懼嗎? 如果台灣社會繼續目睹從中央到地方的倒行逆施、蠻橫強幹,大埔事件終將成為這個政權的墓誌銘。

2013/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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